张秀英的眼神中满是激动。
这可是自己想了很久的渔船。
特别是现在。
整个人站立在渔船上的时候,张秀英都能感觉到整片大海都在朝自己招手。
十二米长的大帆船。
行驶在海面上。
直奔深蓝色的外海驶去。
张秀英稳稳地站在驾驶舱里。
双手把着实木舵轮。
脚下传来的。
是二十四匹马力双缸柴油机平稳而有力的震动。
这感觉。
太让人安心了。
回想之前那艘十二匹马力的破舢舨。
只要海面上稍微刮起点风,卷起三尺高的浪。
那小破船就像是一片树叶,在浪尖上疯狂摇晃。
木板还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随时都会散架。
人在船上。
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干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艘大船吃水深,船体宽阔。
五尺高的海浪拍在船头上。
瞬间就被撞成了白色的碎沫。
船身只是微微起伏,如履平地。
海风夹杂着浓郁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张秀英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瘪瘪的。
买这艘船,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
剩下的那一小笔钱,是绝对不能动的。
那是给家里盖新房的砖瓦钱。
砖头过两天就送到村里了。
到时候得给人家结尾款。
她这个当妈的,得赶紧把新房立起来。
给孩子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因为手里没钱了。
这次出海,张秀英完全没有准备新的渔具。
甲板上堆着的,全是从破舢舨上搬下来的旧家伙事。
两大筐磨出毛边的尼龙排钩。
还有十几条旧地笼。
“大山。”
张秀英冲着甲板喊了一声。
“把速度降下来,挂低速挡。”
大山立刻点头。
他大步走到机舱前。
拉动操纵杆。
柴油机的轰鸣声瞬间变得低沉。
船速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就是外海和近海的交界处。
水深已经达到了二十五米。
这里的海水。
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
她的目光扫过海面。
敏锐地捕捉到了水流的异样。
前方不远处。
有一道明显的水波纹在海面上交汇。
那是海底暗流涌动的标志。
“就这儿了。”
张秀英眼中精光一闪。
“大山,抛锚。”
沉重的铁锚被大山扔进海里。
激起巨大的水花。
船只稳稳地停在了这片海域。
张秀英走出驾驶舱。
指着那道水波纹对大山解释。
“大山,你看那里。”
“那叫流隔,也就是冷暖水流交汇的地方。”
“在咱们这片海域,这种地方可是天然的聚宝盆。”
张秀英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
“两股水流相撞,会把海底的营养物质翻卷上来。”
“大量的浮游生物聚集,就会吸引成群的小鱼小虾。”
“有小鱼虾的地方,就绝对少不了深水区的大货。”
“不管是红鱼,石斑,还是真鲷,都喜欢潜伏在这种流隔底部的礁石区打伏击。”
大山听得认真。
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睛里全是崇拜。
他家老板娘,懂的简直比海龙王还多。
“咱们今天没钱买活虾当诱饵。”
张秀英一边说。
一边从甲板角落拖出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塑料桶。
“只能用这些便宜货了。”
桶里装的,是之前死掉的小鱼小虾。
也就没有卖给赵杰了。
几分钱一斤的死巴浪鱼。
还有一些被压碎的杂蟹。
张秀英拿起一把柴刀。
手法极为利落。
“砰砰砰!”
她把那些死鱼的脑袋和内脏全都剁碎。
跟碎螃蟹混在一起。
“深海鱼在二三十米的水下,视力其实很差。”
“它们捕食,全靠水流带来的气味。”
“活虾虽然好,但在深水区,这种内脏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和鱼油味,才是最致命的诱惑。”
“这叫气味诱鱼法。”
张秀英抓起一把腥臭的碎肉。
毫不嫌弃地挂在了排钩上。
那排钩虽然旧。
但上面的鱼钩却被她用磨刀石打磨得极其锋利。
“大山,下排钩。”
张秀英一声令下。
两人开始配合。
在深海下排钩。
是个极其考验技术的活。
稍微不注意。
几百米的尼龙主线就会在水流的冲击下缠成一团死结。
那就全废了。
这副排钩是一根粗尼龙主线。
每隔两米,就绑着一根半米长的子线。
子线上带着16号的锻造大弯钩。
专门用来对付深海底层的掠食性大鱼。
大山力气大。
负责扔底坠。
那是一个重达三十斤的石块。
绑在排钩的顶端。
“扑通”一声。
底坠带着主线迅速下沉。
张秀英则站在船舷边。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
主线在她的指尖飞速滑过。
每当一个带着诱饵的子线滑出。
她手腕微抖。
精准地将其甩向远离主线的方向。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种深海底钓,讲究的是悬底。”
张秀英一边快速放线。
一边传授经验。
“底坠砸在海底泥沙上,但咱们要把主线稍微绷紧。”
“让这些挂着鱼肉的钩子,刚好悬浮在海底上方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大山探头看着海水。
满脸疑惑地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为什么不直接落底?
张秀英笑了笑。
“要是直接落底,不用十分钟,海底的那些海星和小海蟹什么的,就能把诱饵啃得一干二净。”
“悬浮二十公分,刚好避开这些小杂碎。”
“而那些藏在暗礁里的大石斑,大红鱼,最喜欢抬头猛吞上方游动的猎物。”
五百枚鱼钩。
在张秀英极富节奏的控制下。
顺着海流在水下铺开了一条长达近千米的死亡陷阱。
整个过程,没有一处缠绕。
放完排钩。
接下来就是那十几条旧地笼了。
这些地笼网眼很小。
原本是张秀英用来在浅海滩涂抓沙光鱼和青蟹的。
网骨也是普通的细钢丝。
如果直接扔进深海。
早就被暗流卷得不知去向了。
但张秀英有办法。
“大山,拿麻绳和砖头来。”
她指挥着大山。
将沉重的半截砖头死死绑在地笼两端的网底上。
“外海流急,地笼必须得加配重。”
“不光要沉得下去,还要保证地笼落底的时候,是正着趴在海底的。”
“要不然网口朝上,鱼虾根本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