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越往北，天色越发阴沉。
并非乌云，而是远处天际弥漫的诡异黑雾，遮蔽了日光。
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混杂着腐朽、腥甜、以及某种焦糊味的怪异气息。
“黑雾范围还在扩大。”张啸勒马，眯眼望向北方，“照此速度，最多两个时辰，便会蔓延至郡城外三十里处。”
陈风脸色微白：“如此大阵，需耗费多少资源？往生教哪来这般底蕴？”
“未必全是往生教。”陆长青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黑风涧中，往生教与无拘教已有合作迹象。”陆长青缓缓道，“此次大阵，很可能两教联手，甚至...还有其他势力掺和。”
张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单凭往生教或无拘教，都无力布置这般规模的邪阵。但若两教合力，再得某些‘资助’，便有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赵家最近与无拘教接触频繁，且暗中收购了大量阴属性材料。”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赵家...他们敢勾结邪教？”
“未必是勾结。”张啸冷笑，“或许是互相利用。赵永昌那老狐狸，最擅借刀杀人、火中取栗。”
陆长青沉默。
赵家的确可疑。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继续前进，但需放缓速度，警惕埋伏。”张啸下令。
八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路旁林中，改为步行。
此地已距宁河镇不足五十里，黑雾愈发浓郁，视线受阻，连生灵感应的范围都被压缩到二十丈左右。
四周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唯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有血腥味。”一名张家斥候忽然低声道。
张啸抬手，众人立刻隐蔽。
陆长青凝神感应，前方约三十丈处，确有浓郁的血腥气，且...夹杂着淡淡的妖气。
“过去看看，小心。”
八人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官道旁，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
看服饰，有商旅、有农户、也有几名佩刀武者。
尸体皆干瘪如枯柴，皮肤灰败，眼窝深陷，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血。
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胸口，都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是‘噬心魔’的手段。”张啸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颈部的黑色纹路，“往生教圈养的低阶妖物，专食人心，以气血滋养邪阵。”
他站起身，目光冷冽：“看来，邪教不仅布阵，还在沿途屠杀生灵，以血祭阵。”
陈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这些...都是普通百姓...”
“在邪教眼中，不过是血食罢了。”张啸语气平淡，但眼中杀意凛然。
陆长青走到一具武者尸体旁，发现其腰间挂着一块铁牌，刻着“黑山”二字。
“黑山武馆的人。”他沉声道，“看来，石烈他们可能也遭遇了袭击。”
话音未落，前方黑雾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
紧接着，是金铁交击与怒喝之声！
“是石烈！”陈风听出声音。
张啸毫不犹豫：“过去！”
八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声音来处。
...
一片林中空地。
石烈浑身浴血，双拳染黑，正与三只形如鬣狗、却长着两张嘴的怪物厮杀。
他身后，卫九左臂已断，脸色惨白，靠在一棵树上勉强站立。
四周，还躺着五六具黑山武馆弟子的尸体，死状与官道那些如出一辙。
那三只怪物动作极快，爪牙锋利，且喷吐着腥臭的黑气，显然带有剧毒。
石烈虽勇，但双拳难敌六爪，且要分心护住卫九，已是险象环生。
“是‘双头鬣’！”张啸一眼认出，“往生教以尸毒催化的妖物，爪牙剧毒，喜食人脑。”
他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一拳轰出！
拳风如怒涛，直接将一只双头鬣轰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另两只双头鬣见状，竟不畏惧，反而嘶吼着扑向张啸。
张啸冷哼，双拳齐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只双头鬣头颅炸裂，黑血四溅。
战斗结束得极快。
石烈喘着粗气，看向张啸，眼神复杂：“多谢。”
张啸摆手，走到卫九身旁，检查其伤势。
“左臂齐肩而断，失血过多，且伤口泛黑，中了尸毒。”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塞入卫九口中，一枚捏碎撒在伤口。
丹药清香，与黑血接触，发出“嗤嗤”声响，黑气渐消。
卫九脸色稍缓，咬牙道：“我们...遭遇埋伏...十余名黑袍人驱赶妖物围攻...兄弟们...”
他说不下去，眼眶赤红。
张啸沉默片刻，道：“还能走吗？”
“能！”卫九挣扎站起，但脚步虚浮。
石烈扶住他，沉声道：“张啸，此番我欠你一条命。宁河镇之事，我黑山武馆，听你调遣。”
他虽桀骜，但恩怨分明。
张啸点头：“先汇合，此地不宜久留。”
...
众人简单清理战场，将死者就地掩埋。
汇合后，队伍扩大到十一人，但气氛更加沉重。
“那些黑袍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张啸问。
“宁河镇。”石烈道，“他们驱赶妖物，似在往镇中汇聚。”
“果然是要血祭大阵。”张啸眼中寒光闪动，“必须尽快阻止。”
“你的伤...”陆长青看向石烈。
石烈胸膛有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肉泛黑，但他浑不在意：“皮肉伤，不妨事。倒是卫九...”
卫九脸色惨白，但咬牙道：“我还能战。”
张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一名张家斥候道：“你护送卫九返回郡城，告知郡守，邪教正在沿途捕杀生灵血祭，让后续队伍加倍小心。”
“是！”
斥候扶起卫九，迅速离去。
...
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宁河镇，黑雾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不得不以内劲护体，抵御黑雾中蕴含的阴寒腐蚀之力。
陆长青将生灵感应催到极致，勉强维持二十丈范围。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有动静...很多人，还有...大量妖物。”
张啸抬手，众人停下，屏息凝神。
果然，前方黑雾中，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低沉的兽吼、以及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
透过黑雾，隐约可见数十道黑影正在前行。
驱赶着二三十只形态各异的妖物——双头鬣、噬心魔、地行蚰蜒...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骨刺的“尸熊”。
而驱赶者，皆是身穿黑袍、脸戴木制面具的往生教徒。
“是押送血食的队伍。”张啸低声道，“看样子，是要将这批妖物和沿途捕杀的生灵，一齐送入宁河镇血祭。”
“动手吗？”陈风握紧剑柄。
“等。”张啸目光冷静，“他们人数太多，且妖物凶猛，硬拼不智。待他们进入前方峡谷，我们占据高地，以滚石、弓箭袭扰，制造混乱，再伺机救人。”
他指向左侧山崖：“陆长青，你带两人绕后，切断他们退路。石烈、陈风，随我从正面冲击。其余人，占据高处，听我号令。”
指令清晰，众人领命。
陆长青带着两名张家好手，悄无声息绕向队伍后方。
...
峡谷入口狭窄，两侧山崖高耸。
黑袍队伍驱赶着妖物，缓缓进入。
妖物不安地低吼，但被鞭子与某种药物控制，不得不前行。
就在队伍大半进入峡谷时，张啸一声令下：“放！”
山顶，数块千斤巨石轰然滚落！
“轰隆——！”
巨石砸入队伍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兽吼声混作一团。
“敌袭！”黑袍人中，一名首领模样的老者厉喝，“结阵防御！”
但混乱已生。
两侧山崖上，箭矢如雨落下，虽被黑袍人以劲力格挡大半，但仍有一些射中妖物。
妖物本就暴躁，受伤后更是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黑袍人。
“就是现在！”张啸身形如大鹏掠下，直取那首领老者。
石烈、陈风紧随其后，杀入敌阵。
后方，陆长青与两名张家好手也同时出手，截断退路。
战斗瞬间爆发！
黑袍人虽众，但被巨石、箭雨打乱阵型，又遭妖物反噬，顿时陷入劣势。
张啸一拳轰向首领老者，老者慌忙举杖格挡。
“咔嚓！”
木杖断裂，老者吐血倒飞。
“暗劲巅峰...你是张啸？！”老者骇然。
张啸不答，身形再进，第二拳已至。
老者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骨牌捏碎。
“嘭！”
黑烟炸开，化作一道狰狞鬼脸，扑向张啸。
张啸冷哼一声，拳劲如山，直接将鬼脸轰散。
但老者已借机遁入黑雾，声音怨毒传来：“张啸！你坏我教大事，必遭万鬼噬心！”
张啸没有追击，转身杀向其他黑袍人。
陆长青这边，对上了三名黑袍人。
这三人修为皆是明劲巅峰，配合默契，刀剑齐出，封死陆长青退路。
陆长青不闪不避，《罗汉五阴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从刀剑缝隙中穿过，同时并指连点。
“噗噗噗！”
三指精准命中三人手腕“神门穴”。
三人只觉手臂一麻，兵刃脱手。
陆长青趁势进身，掌影翻飞，将三人震飞，倒地不起。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废了其武功。
另一边，石烈如虎入羊群，双拳所过，黑袍人非死即伤。
陈风剑光如电，专攻要害。
两名张家好手亦是悍勇，合击之术精妙，很快清理掉后方敌人。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黑袍人死伤过半，剩余十几人跪地求饶。
妖物则死的死、逃的逃，只剩几头被铁链锁住的，在原地焦躁低吼。
张啸走到那首领老者尸体旁，从其怀中搜出一卷兽皮地图。
展开一看，上面标注着宁河镇及周边地形，以及数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的红点，就在宁河镇中心，旁边标注：“血祭主阵眼”。
此外，还有几条虚线，指向郡城方向。
“果然是要以血祭之力，冲击郡城防护大阵。”张啸面色凝重，“若让他们成功，郡城至少死伤数万。”
他收起地图，看向那些俘虏：“说，往生教与无拘教，在宁河镇布置了多少人手？主阵眼由谁镇守？”
俘虏们瑟瑟发抖，一名年轻教徒颤声道：“往生教有三位长老坐镇，都是暗劲巅峰...无拘教来了两位驭兽师，带着三头‘铁甲尸熊’...还有...还有一位‘特使’，实力深不可测，疑似...疑似化劲...”
化劲！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暗劲巅峰尚可一战，化劲...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特使是何人？”张啸追问。
“不...不知道...他始终戴着青铜面具，说话声音古怪，不像中土人士...”年轻教徒摇头。
张啸又问了几句，确认再无有价值信息，便命人将这些俘虏绑了，留在原地，等后续队伍处理。
“接下来如何？”石烈问。
张啸看着地图，沉默片刻，道：“兵分两路。我带主力，强攻主阵眼，吸引邪教高手注意力。陆长青，你带两人，趁乱潜入宁河镇深处，寻找碧髓青灵实。”
他看向陆长青：“这是你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我会为你创造机会，但能否得手，看你自己。”
陆长青抱拳：“多谢张师兄。”
“不必谢我。”张啸淡淡道，“你若死在里头，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道：“碧髓青灵实若真成熟，必有异象，届时各方争夺，你需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发信号，我会派人接应。”
“明白。”
张啸看向周玲：“你随陆长青，还是随我？”
周玲毫不犹豫：“我随长青。”
张啸点头，不再多言。
他分配人手：自己带石烈、陈风及四名张家好手，强攻主阵眼。
陆长青带周玲及另一名擅长潜伏的张家斥候，潜入搜寻。
“记住，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必须撤离。”张啸沉声道，“邪阵一旦完全启动，化劲以下，九死一生。”
“是！”
...
众人稍作休整，服下丹药恢复体力。
陆长青将那三页驯妖秘录残页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地行蚰蜒”与“铁甲尸熊”的弱点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