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婷追着定位信号找到琴棚时,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带着定位系统的通讯手机被中万钧丢弃在了琴棚,手机屏幕碎裂,机体被异常强大的电流烧灼得焦黑变形。
她拿出自己那一部手机,点开和中万钧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早上发来的那条请假信息。
“身体不舒服,帮我请假一天。”
犹豫片刻,雷婷还是打下一行字:“你还好吗?”
发送。
没有收到回复。
她收起手机,望向远处那片过于澄澈的万里晴空。
万钧,你答应我的,不会再一声不响的离开。
某个昏暗的废弃建筑内,中万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随着震动亮起,显示着雷婷发来的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他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暗红。
寻人的行动不过半天便被雷婷按下了终止键,散开在校园各处的同学又纷纷回到了教室。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唯有讲台上那块吃到一半的生日蛋糕,诉说着中断过后的欢庆。
雷婷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挥挥手,“人已经找到了,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闻言也放松了下来,教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雷婷回到自己的座位,眼神却有些涣散。
裘球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斟酌着问:“Kg,中万钧他……?”
雷婷摇摇头,声音里透出刻意压抑后的疲惫:“球,别担心,他很好。”
裘球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忧虑,心下了然,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欢乐的氛围渐渐回归,但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辜战一手支着下巴,似在沉思。
余光却始终锁在斜前方那个纤秀却笼罩着低气压的背影上。
裘球微蹙的眉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如鲠在喉。
他的视线转而落到身旁正小口吃着蛋糕的止戈身上,突然想起什么,碰了碰他的胳膊。
“止戈,之前你借的那本漫画看得怎么样?”
“咳咳咳!”止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心里头警铃大作。
战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
辜战见状,哭笑不得地帮他拍拍背:“喂,吃个蛋糕而已,这样也可以噎到?”
等止戈呼吸平复,他才接着问:“金笔点龙,怎么样?看了头会痛吗?”
止戈支支吾吾地回答:“哦,有一点。”
他心虚地低下头,盯着蛋糕盘上的花纹,不敢看辜战的眼睛。
要告诉他猪狗不如强强棍跟刑天盾对决的事情吗?
可是他自己都不信了,战也一定不会相信。
他们怎么可能会决斗嘛。
“这样啊……”
辜战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纠结,而是若有所思道:“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说金笔点龙,是一本预言书。”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诡异,就像幻想地狱忽然在高校界广为流通一样,辜战直觉的认为,这事可能会和汪大东说的时空危机有什么关联。
如果金笔点龙真的是网络上传得神乎其神的什么预言书,他们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时空危机的线索。
当然,要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本书上,显然有些不切实际,但目前来说,无论什么线索都不要放过最好。
然而这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止戈脑中炸开。
预言书!
金笔点龙,是预言书吗?
那也就是说,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一定都会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辜战若有所思的目光,心脏骤然一缩,连忙又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冷汗直流。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预言书啊,哈哈……”
他干笑两声,声音却虚得发飘。
辜战回过神来看到他这种心虚的反应,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却并未深究,只是回忆道:“网络上还说,只有心思单纯的人才看得到里面的内容,其他人看了只会头痛,我怎么记得你那一天在图书馆看的时候头不痛?”
“没有!我骗你的啦!”止戈立刻抬头,表情一本正经地否认,“其实很痛,痛到不行!我那天回去吃好多颗止痛药!”
辜战看着他慌忙解释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哪有那么痛啊,你也太夸张了吧。”
“算了,既然你也会头痛,应该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说着,目光又飘向那个忧心忡忡的背影,长叹一声。
“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止戈闻言,心中稍安,却仍不敢完全放松,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他后面完全不敢跟辜战坐在一起,怕他再问些关于金笔点龙的问题,找了个借口便去讲台旁边拿饮料。
裘球正好站在讲台上给大家分剩下的蛋糕,看到止戈过来,习惯性递过去一盘。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裘球动作顿了顿,看着托盘里最后那块孤零零的蛋糕,有些出神地喃喃:“最后一块了,辜战是不是还没有吃啊?这盘给他好了。”
止戈摆手道:“不用了,战他不会吃的,他一向都不吃甜的。”
这话像一击重锤,敲得她一下子从某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中醒了过来。
他不吃甜吗?
那上次陪她吃的甜甜圈算怎么回事?
她怔愣地看向手中最后一块无人认领的蛋糕,又望向远处那个孤傲的身影。
心头那缕因中万钧而沉甸甸的焦虑,似乎被这个小小的插曲挤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间悄然弥漫开来。
走廊上,与一室热闹的氛围相比,清静了许多。
厉嫣嫣似乎不太适应教室里持续的热闹,独自走了出来,倚着栏杆,静静望着远处。
清冷的身影沐浴在午后的光线里,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
直到一阵微小的脚步声传来,她幽幽转头,看到那个谁抱着一小袋包装鲜艳的糖果,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看你一个人在教室外面没进去,所以……”那个谁显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羞涩地低下头。
垂眸的瞬间却看到她手中两颗硕大的糖果,神情一怔。
厉嫣嫣随着他的视线淡淡垂眸看去,语气平静无波:“战跟小戈给我的。”
那个谁眼中划过一丝落寞,也对,辜战和止戈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厉嫣嫣乳制品过敏,他们三个关系这么好,肯定会第一时间照顾她的。
明明是很合理的事情,心里却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也对啦,”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捧着的糖果往怀里收了收,“你们感情那么好,他们一定会先帮你拿的。”
厉嫣嫣歪了歪头,似乎对他此刻表现出来的低落情绪有些不解。
目光落在他缩回去的手上,那几颗被他小心翼翼捧着的糖果。
应该都是精心挑选的吧,包装看起来都很漂亮。
想了想,她从那两颗属于自己的糖果中挑出一颗,递给他。
“之前你送我零食,”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因果陈述,“谢谢。”
那个谁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果,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转而被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喜悦取代。
他缓缓伸手接过,正想说声谢谢,对方却已经默然转身,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安静离去的背影。
想说的话卡在喉间,那个谁却并未感到沮丧。
他低头,屈指将那颗糖果紧紧握在手心,嘴角慢慢漾开一个满足而羞涩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