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四色能量光屑缓缓飘落，混合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与剧毒孢子的甜腥气。
原本激烈厮杀的战场中央，只剩下两个触目惊心的焦坑，以及四周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狼藉景象——翻起的泥土、烧焦的菌丝、深深嵌入树干或地面的金属般坚硬的菌甲碎片。
李查德剧烈咳嗽几声，拄着骨镰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冰冷地扫过爆炸现场。歌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斩刀形态并未解除，警惕地环顾四周，提防着可能的后续袭击。
那两尊伪四阶蕈人最后的自爆，威力远超预期，显然是森林之主预先埋设的“保险”或报复手段。这不仅仅是为了杀伤敌人，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一种毁灭证据、防止自身秘密被进一步窥探的极端行为。
李查德与歌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后怕，但更多的是了然与决意。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森林之主并不是何时何地都是清醒的。甚至包括那些触手分身都需要休眠！”
李查德咳嗽两声，终于确定了自己内心里一直以来的猜想。
难怪第一次遇见触手时，他没有追杀歌薇。
难怪森林之主和他的分身触手，要使用精华虫液制造四阶蕈人。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它们陷入某个休眠的状态下进行自保！
李查德想通了这些，立刻带着歌薇返回营地，召集所有的牛马人集结。
当众人再次来到这片激战之地，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
就连那些可能会复活的尸体，都没有再出现。
队伍中心，李查德站稳身形，胸口那股被爆炸余波震出的闷痛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环视四周——焦黑的坑洞、翻卷的菌毯、狼藉的战场，以及远处那片在幽暗中依然沉默耸立的四色蘑菇巨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他转向身后肃立待命、即便目睹刚才激战也纹丝不乱的一百名牛马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所有人，打开包裹。”
命令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牛马人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了千百次。他们沉重的身躯半蹲，将一直背负在身后的、鼓囊囊的巨大包裹卸下，放在身前焦黑与雪白交错的菌毯上。粗壮的手指解开坚韧皮绳和油布搭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包裹被彻底掀开。
里面并非武器，也非补给。
在稀薄天光与孢子微光映照下，显露出来的，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用厚油纸紧密包裹的方块状物体，棱角分明，散发出淡淡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炼金工会特制的高爆炼金炸药。每一块都用蜡封严密，引信盘绕其上，如同沉睡的黑色毒蛇。
炸药块之间，塞满了干燥的引火绒、大捆的火柴、成袋的木炭颗粒，以及数个密封的铁皮罐，罐身印着醒目的火焰标志，里面是粘稠易燃的炼金火油，也就是李查德口中的“汽油”。甚至还有几架小型、结构精巧的金属喷射器，显然是用来泼洒火油的工具。
整个包裹内部，就是一个移动的、极具毁灭性的纵火与爆破单元。
歌薇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这些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又看向李查德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白天他那些关于造纸、关于资源利用的思索，或许有几分真实，但更早之前，在出发之时，甚至在更久远的谋划里，“烧山”这个念头，恐怕就已经在他心中盘桓、发酵，直至成为此刻板上钉钉的行动计划。
李查德迎着歌薇了然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感：
“我早就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由孢子、菌丝和腐朽生命构成的苍白森林，“我早就想烧了这片鬼地方。”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转身面对严阵以待的牛马人队伍，手势清晰而有力：
“一组至五组，散开！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三百米，扇形推进！沿途所有枯木、菌簇、虫卵堆积点，埋设炸药，间隔十五米一处！优先选择树根、菌毯隆起处和那些尸体埋藏点！”
“六组至八组，负责火油泼洒！跟着爆破组，在埋药点及周围菌毯密集区、孢子雾浓重区均匀泼洒火油！注意避开己方人员，覆盖要广，渗透要深！”
“九组、十组，警戒外围！预防任何残余蕈人、活化尸体或可能的触手干扰！歌薇，你压阵，重点关注森林深处那个大蘑菇和可能的地底震动！”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牛马人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冲锋的轰鸣，而是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毁灭韵律。
爆破组的牛马人如同最熟练的工兵，他们用特制的铁钎在松软的菌毯和纤维屑层中快速凿出深洞，将方块状的炼金炸药小心放入，埋设引信，覆盖上一层薄土和碎菌掩饰。他们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彼此间保持着完美的安全距离，很快，以刚才的战场为核心，一个个死亡的种子被埋入这片森林腐败的肌体之下。
火油组紧随其后。他们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铁皮罐，拧开阀门，连接上金属喷射器的软管。另一人则手持喷射杆，对准埋药点周围、那些干燥的纤维屑堆积处、爬满菌丝的枯树干、以及地面厚厚的孢子虫卵层，扣动扳机。
“嗤——哗啦啦……”
粘稠、刺鼻的炼金火油被加压喷出，形成一片片粘腻的黑色雨雾，均匀地覆盖在苍白的世界之上。
火油迅速渗透进松散的纤维屑，浸染了干燥的菌丝，包裹住一颗颗虫卵，在菌毯表面形成一层亮晶晶的、危险的反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