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没多说什么，带着歌薇来到夜潮堡的书房详谈。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才新布置出来，根本没有任何一本书。

    窗外的天色已经快暗下来，城堡书房里的银质壁灯泛着暖金光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李查德斜倚在雕花橡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扶手处的纹饰，闻言侧头瞥向歌薇，眉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才回应歌薇刚才的提问。“你指的是哪件？是处理森林之主的分身？”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不过是解决了一只稍微强悍些的虫兽罢了，本质上与壁外荒原的虫子没什么区别，算不上什么值得特意总结的事。”

    歌薇听得心头微叹，明明李查德清楚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却偏要这般“故意已读乱回”。

    她侧过脸，回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无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赧然，更有难以言说的顾虑。

    有些话涉及歌洛洛研究的核心机密，实在不便直白开口，更何况，此次前来她终究是有求于人，姿态上难免要放软几分。

    “自然不是这件。”她收回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卷上，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带着刻意压抑的郑重。

    “我指的是你以公爵继承人的身份，为歌洛洛的研究争取到批准那件事。我听说，奥古斯特家族的族老们已经正式认可了你的身份。如今想来，你和叶卡琳应该能够帮到我们了吧？”

    “当然可以。”李查德的回答爽快得超出了歌薇的预期，没有半分矫情与推诿，他直起身，眼神骤然变得清明，“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事情不算复杂，但流程颇为繁琐。”歌薇缓缓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羊皮卷边缘。

    “首先要去威尼斯的王国研究中心起草背书协议，协议的每一个措辞都需符合王国律法的规范，拟定后还需送往教廷备案，等待圣职者们的审核通过，教廷对涉及虫子力量的研究向来谨慎；除此之外，骑士学院那边也有一些必要的流程需要走完，需得拿到骑士团的安全担保文书……总之，每一步都不能省，好在过程还算明了。”

    听着歌薇口中一连串的流程，李查德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着实没想到，不过是为一项科研项目做个背书，竟然要牵扯到王国、教廷、骑士学院三方势力，弄得如此麻烦。

    按理说，他如今已是奥古斯特公爵的法定继承人，手握部分家族权柄，这种级别的事务，难道还需要他亲自跑腿处理？

    歌薇仍在一旁细细叮嘱着各项流程中的注意事项，从协议中关于能量约束的条款规范，到教廷备案所需的家族纹章拓印、族老签字文书，再到骑士学院担保文书的申请流程，一一罗列，细致得没有一丝遗漏。

    李查德耐着性子听了一阵，只觉得这些流程如同缠绕的藤蔓，复杂冗长，细节多如牛毛，他纵然记忆力远超常人，也实在难以尽数记住。

    终于，他抬手打断了歌薇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

    “要不，你和我一起跑一趟吧？听你这么一说，这些流程环环相扣，一步错便可能前功尽弃，似乎也托不得旁人代办。”

    歌薇闻言，转过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早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要跑遍威尼斯、主教廷所在的王都、骑士学院三座城市，走完所有流程，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下不来。”

    “两个月？”李查德微微一怔，随即在心中换算起时间，眉头皱得更紧。

    “两个月过后，岂不是都到复苏季了？”复苏季来临之时，壁外的虫子会随着冰雪消融变得愈发活跃，暴风城的压力快点陡增，他实在没料到，仅仅是办理这些手续，竟然需要如此漫长的时间。

    歌薇淡淡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复苏季后，大家基本上都从暴风城撤离了，退守到壁内世界。壁内世界的研究素材匮乏，又没有适合歌洛洛研究的场地，自然是越早办完越好，这样才好提前为研究选址、筹备物资。”

    李查德已经听得有些头大，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认真提问：“那你们打算选在什么地方进行研究？翁布里亚城太小了，是新罗马城吗？”

    歌薇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回答：“这个还真没仔细考虑过，不过新罗马城的氛围太过浮夸了，纸醉金迷的环境不太适合学者。但按照歌洛洛她的性子，应该还是回学院吧。”

    李查德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行吧行吧。等叶卡琳和莎莉莉回来了，我就带你跑一趟。有什么困难就跟我提。”

    ……

    夜色渐深，两人从夜潮堡回到暴风城。

    喷泉广场那边。忽然传来马蹄踏碎石板的声响，伴随着众人嘈杂的欢呼划破静谧。

    还在详谈事宜的李查德与歌薇闻声走出公爵府接待厅。

    正见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停在广场中间。

    叶卡琳率先跳下车，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脸上带着旅途的轻尘，却难掩轻松笑意。

    她身后的莎莉莉缓步走下，银白色的发丝束成简单的发髻，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柔和，显然这几日的同行，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融洽。

    “倒是比预想中回来得早。”李查走上前，目光扫过两人毫无疲态的脸庞，“事情办得顺利吗？”

    叶卡琳点头，语气轻快：

    “自然顺利，不过是些烦人的讨价还价。倒是你们，看这神色，怕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议？”

    李查德将歌洛洛研究的背书事宜简要说明。

    叶卡琳听完，犹豫了一会，便爽快应下：“你们出发便是，暴风城的事务有我盯着。”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

    “吩咐厨房准备晚宴，难得把麻烦事都处理好了，正好热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