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傅诗晏面上平静,心里却微微一沉。
按他原本的计算,唐昊至少还要三五日,才能彻底甩开武魂殿的追兵。
从瀚海城到天斗城,一路追逃,以唐昊重伤未愈的状态,应该没那么快。
除非……
追兵比预想的更棘手?
或者,发生了什么计划外的变故?
他让唐昊去瀚海城,本就是一步险棋。
三个月前,那个叫冯尔拉的魂斗罗找上门来。
估计是比比东派来的人。
不过那个魂斗罗见过他的脸,问过他的话。
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留的。
但杀了之后呢?
一个魂斗罗无声无息死在诺丁城附近,武魂殿绝不会善罢甘休。
比比东那个女人,多疑,狠辣,执念又深。
她若铁了心要查,顺着蛛丝马迹,迟早会摸到自己这条线上来。
那时候,他羽翼未丰,唐三还未成长,身边只有一个傅泽。
太早和武魂殿正面冲突,是取死之道。
所以,需要一个人。
一个足够分量,能让武魂殿相信——杀死魂斗罗的凶手,就是他。
一个能让武魂殿暂时转移视线,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追捕的人。
唐昊,再合适不过。
昊天斗罗,本就与武魂殿有血海深仇。
实力够强,动机足够,行踪成谜。
最重要的是——武魂殿真的在满天下找他。
于是,他当时找到了唐昊,按他当时的想法,唐昊应该没有这么早找过来。
傅诗晏心里千思百转,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抬眼看向巷子深处最暗的那个角落,语气平淡地说道:“昊天冕下。”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并不大,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异常清晰地传了过去。
阴影处,巷墙的角落似乎蠕动了一下。
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唐昊。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与难以掩饰的疲倦,左手手背皮开肉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右肩处的衣料被利刃撕裂,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
“傅诗晏。”
唐昊走到傅诗晏面前三步处停下,开口叫道,他的声音粗嘎沙哑,透着明显的疲惫与长时间未曾休息的干涩。
傅诗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全身,尤其是在几处伤口上略微停顿,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看来瀚海城一行,颇为热闹。”
唐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是讥讽还是无谓的神情,声音低沉地应道:
“鬼魅带队,三个魂斗罗,十二个魂圣。”
“杂鱼若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直,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遛了他们三日之后。”
“甩掉了。”
说完,他踏前一步,那双即便在疲惫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住傅诗晏,沉声问道:
“你要的动静,我给了。”
“现在,告诉我,小三,如何了?”
傅诗晏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先侧过身,将院门完全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平淡地说道:“进来说。”
说完,他不等唐昊的动作,自己先一步转身,踏入了灯火微明的院内。
唐昊沉默地跟上,高大的身影穿过院门,将外界的黑暗暂时隔绝。
院内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地上散落着三两片枯叶。
傅诗晏走到石桌旁,青色魂力微闪,轻轻拂去桌面落叶。
他取过两个干净的陶杯,手指虚引,空气中细微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为清亮的露水,汩汩注入桌上的陶壶之中。
随即,他提起陶壶,将清澈微凉的露水倒入杯中。
“嗒。”
水珠落入杯底,发出清响。
他将其中一杯推向石桌对面。
而唐昊并没有立刻坐下,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傅诗晏的脸上,沉默地等待着那个他跨越千里、历经追杀也想听到的答案。
傅诗晏抬眼,正好迎上他迫人的视线。
他面色平静无波,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他很好。”
闻言,唐昊紧绷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傅诗晏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轻抿一口,继续说道:“魂力现在已经二十四级了。”
“咔。”
一声突兀的脆响。
唐昊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对面陶杯的杯缘,粗糙的杯壁竟应声裂开数道细纹。
冰凉的茶水从裂缝中渗出,瞬间浸湿了他粗粝的指节。
而他却浑然不觉。
唐昊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紧,脸上惯有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追问道:
“……多少?”
傅诗晏放下自己手中的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清晰而肯定地答道:“二十四级。”
“第二魂环,千年。”
“前几日刚吸收完毕,境界已稳。”
“轰——!”
一股压抑不住、近乎狂暴的魂力波动,猛地从唐昊身上炸开!
不过,这到并非攻击,纯粹是此时极致的情绪波动之下,魂力随之失控倾泻!
坚固的石桌桌面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魂力直接震出数道裂纹!
桌上的陶壶与杯子哐当作响,险些翻倒。
唐昊霍然起身!
他身后的石凳被这股猛力推开,石质凳脚摩擦着青石板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锐鸣。
高大的身躯甚至因此而微微晃了一下,随即他伸出手,死死扶住布满裂纹的石桌边缘,继续追问道:
“……千年?”
他声音发颤,艰难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死死锁住傅诗晏,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六岁……二十四级?”
唐昊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连日的疲惫奔波、激烈战斗的消耗,叠加此刻如海啸般冲击心神的剧烈情绪波动,导致此时气血上涌,直冲头顶,撞得他眼球阵阵发胀、刺痛。
就在这眩晕与刺痛之中,无数尘封已久、他却永世不敢忘怀的画面,疯狂地涌入脑海,狠狠冲撞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