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忽然伸手,紧紧拉住了赵无极的肩膀。
他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复杂情绪。
赵无极回头,怒视着他:
“等什么?等这孩子咽气吗?!”
弗兰德避开他愤怒的目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墨轩,缓缓道:
“没用了。”
“我刚才探查过了……他全身主要经脉几乎全部被狂暴的魂力撕裂、震断,五脏六腑也遭受重创,最要命的是……武魂本源已经彻底溃散、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看向赵无极:
“就算现在立刻找到最好的治疗系魂师,也最多保住他一条命。”
“但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修炼,甚至可能瘫痪在床,成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废人。”
赵无极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胸膛剧烈起伏:
“所以呢?弗兰德,你想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低声道:
“把这孩子……就放在这里吧。”
“森林里,发生什么‘意外’都很正常。”
他看着赵无极骤然瞪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回去之后……不要跟小刚说这孩子具体是怎么没的。”
“就告诉他,我们遭遇了强大魂兽袭击。”
“而墨轩因为当时正在吸收魂环……不幸死在了魂兽的偷袭之下。”
“你……你他妈放屁!!!”
赵无极彻底暴怒了,他一把甩开弗兰德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弗兰德脸上,怒骂道:
“弗兰德!你他妈醒醒!!”
“你到现在还在包庇他?!你还在袒护那个玉小刚?!!”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还是当年那个敢作敢当、义薄云天的猫鹰弗兰德吗?!”
“你还是这个史莱克学院的院长吗?!啊?!”
他指着地上的墨轩,痛心疾首道:
“他!一个活生生的学生!”
“一个信任学院、信任老师的孩子!”
“就是被玉小刚那套狗屁不通的破理论给害死的!”
“你这个做院长的,不仅不追究责任,还要帮他掩盖真相?!”
“你还要撒谎?!”
赵无极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慨质问道:
“弗兰德!你TM现在到底是黄金铁三角的飞翔之角,还是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
“如果以后,玉小刚还用他那套害死人的理论,去祸害史莱克学院其他的学生,你就是最大的帮凶!!”
“你以为墨轩这一次只是单纯死在玉小刚手里吗?”
“不!是你!”
“是你弗兰德的盲目信任和纵容,是你这个院长的失职和无能,害死了他!!!”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弗兰德心头。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无极的话,戳破了他一直试图维持的、对友情和理论权威的盲目信任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和不堪。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地、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藏的偏执。
他没有再看暴怒的赵无极,也没有再看地上生死不明的墨轩,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干涩的声音重复道:
“按我说的做吧,老赵。为了……史莱克学院,也为了……小刚。”
……
最终,不知赵无极是愤然离去,还是被迫妥协。
只有弗兰德一人,带着一身疲惫和无法言说的沉重,回到了史莱克学院。
玉小刚听到动静,早已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但当看到弗兰德独自一人、衣衫破损、神情颓败地走进来时,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
“弗兰德?怎么就你一个人?老赵呢?墨轩呢?”玉小刚快步上前,连声问道,声音里透出不安。
弗兰德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悲痛”与“愧疚”的表情。
他避开玉小刚急切的目光,走到椅子边,像是脱力般慢慢坐下。
弗兰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道:
“小刚……我们,出意外了。”
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要搓掉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和疲惫。
“在星斗大森林混合区深处,我们……撞上了一头‘鬼影豹’。”
他抬起眼,看向玉小刚,眼神有些愧疚的说道:
“接近八万年的修为,速度快得根本不像话,而且是毫无征兆的突袭……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些许的颤音:
“墨轩他……他当时正在吸收魂环,处于最脆弱、最无法动弹的时候……”
“那畜生……那畜生目标明确,一下就……就把他叼走了!”
弗兰德猛地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比划了一下,又颓然垂下:
“我和老赵立刻就追!拼了命地追!”
“可那鬼影豹的速度实在太快,林子里地形又复杂,拐了几个弯就……就没了踪影。”
他重重叹了口气,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有些痛心疾首道:
“没办法,我们只能分头找,扩大搜索范围。”
“我在林子里找了整整五天,找遍了可能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按照约定,我回到最初出事的地方等老赵……”
弗兰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我等了三天,三天啊!老赵……一直没回来。”
他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真实的愧疚,还是精湛的表演,继续道:
“我没办法了,小刚。”
“我身上带的补给快用完了,森林里又危机四伏……我只能……只能先回来,把消息告诉你。”
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哽咽道:
“抱歉……小刚……是我没用……我没保护好墨轩,现在连老赵也……”
闻言,玉小刚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一晃,向后踉跄了两步,直到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弗兰德,瞳孔先是涣散,然后迅速聚焦,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崩溃,以及一种疯狂滋长的东西。
“不……不可能……”玉小刚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呓语。
但下一秒,他猛地暴起,如同疯虎般扑到弗兰德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弗兰德的衣领和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弗兰德的皮肉里!
“你骗我!!”
玉小刚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表情扭曲而癫狂喊道:
“弗兰德你告诉我!你是在骗我!墨轩怎么可能……!!”
他剧烈地摇晃着弗兰德,仿佛要把真相从对方嘴里晃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墨轩?!”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弗兰德!!!”
对玉小刚而言,墨轩不仅仅是一个学生。
在唐三被傅诗晏“截胡”之后,墨轩这个先天魂力八级、对他“理论”言听计从的“好苗子”,已经成了他证明自己、实践那套“理论”的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筹码和工具!
他所有的希望、蛰伏的野心、对未来的期许,都押在了墨轩身上。
而现在,弗兰德告诉他,筹码没了,工具毁了,希望……啪的一声,彻底碎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疯?
面对玉小刚的癫狂质问、撕扯和怨毒的目光,弗兰德没有反抗,任由他摇晃。
弗兰德脸上那浓郁的“愧疚”之色无比真实。
但这愧疚,并非全是对玉小刚。
更多的是对他自己身为一院之长,却盲从偏信,间接害死了自己学生的无尽内疚与自我厌恶。
只是这份真正的愧疚,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
他只能在心里,对着癫狂的玉小刚,对着生死不明的墨轩,对着愤而离去的赵无极,对着这片昏暗的灯光,无声地忏悔。
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是紧紧闭上眼,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谎言:
“对不起……小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