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墨轩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张着嘴,想喊,想叫,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终于——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叫,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崩溃、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
空地另一边,赵无极正盘腿坐在地上,跟戴天煜讲着他在魂师界闯荡时遇到的趣事。
戴天煜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不时露出惊讶或兴奋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的轻松。
可就在这时,那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林间的宁静!
赵无极浑身剧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恐惧的慌乱。
他甚至来不及跟戴天煜说一句话,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朝着那辆马车疯狂冲去!
戴天煜也被那声惨叫惊得站了起来,小脸绷紧,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吴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戴天煜身侧,默不作声地护着他。
赵无极冲到马车前,颤抖着手,猛地掀开车帘!
车厢内的景象,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墨轩上半身勉强撑起,靠在车厢壁的软垫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双眼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就连赵无极掀开车帘、冲进来的动静,都没能让他有丝毫反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墨轩……墨轩!”
赵无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扑到软垫旁,双手抓住墨轩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墨轩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赵无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加大了力度,又晃了几下,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墨轩!你看看我!我是赵老师!!”
这一声“赵老师”,仿佛某个开关被触动了。
墨涣散的瞳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开始聚焦。
他的眼珠极其僵硬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赵无极那张写满焦急和痛楚的脸上。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飘了出来:
“赵……赵老师……”
认出来了。
赵无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墨轩的视线猛地向下移动,落在了他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下一秒,墨轩的双手再次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抠进布料里。
他抬起头,看向赵无极,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泪水,声音带着崩溃前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赵老师……这、这是在哪儿?”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墨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道:
“我的腿感觉不到了……它动不了了呀!赵老师!!”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无法接受,双手更加用力地去捶打、去拉扯自己的双腿,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开始剧烈颤抖道:
“你看到没有?!它不动!它不听我的!它死了!!它死了啊赵老师!!!”
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扭曲。
赵无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平日里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此刻眼圈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浑身颤抖、濒临崩溃的墨轩,一点点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将墨轩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宽厚结实的肩膀上,用自己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却坚定地拍着少年的后背。
赵无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努力放得很轻、很缓,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墨轩。”
“我们已经出来了……离开星斗大森林了。”
“你安全了……赵老师在这儿。”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不知是在安慰墨轩,还是在安慰自己。
车厢外,戴天煜静静站在吴渊身边,透过掀开的车帘,看着里面相拥而泣的两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小声问吴渊:
“吴叔……他的腿,真的再也动不了了吗?”
吴渊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戴天煜抿了抿嘴唇,没有再问。
他只是重新看向车厢内,看着那个在赵无极怀中颤抖哭泣、仿佛失去一切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内那令人心碎的崩溃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墨轩哭得浑身脱力,整个人瘫软在赵无极宽厚的怀抱里。
他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呼吸仍带着剧烈的颤抖。
意识稍稍回笼,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赵老师像抱孩子一样紧紧搂在怀里。
少年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难为情的赧然。
他有些慌乱地、手脚并用地想从赵无极怀中挣脱出来,动作间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声音沙哑地问道:
“赵老师……我们这是在哪儿?”
墨轩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马车内饰,透过车窗看到的也是完全陌生的林间景色。
他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这不像是在学院呀……弗兰德院长呢?”
墨轩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本能的依赖和急切:
“还有老师呢?老师……他在哪儿啊?”
这声“老师”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赵无极的心里。
他搂着墨轩的手臂猛地一僵。
赵无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原本因为安慰而稍显柔和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