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再度清晰时,模拟中的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诡异的小镇。
小镇不大,建筑低矮陈旧,街道狭窄。
但刚一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街上行人不多,他们大多行色匆匆,面容冷漠或麻木,眼神偶尔扫过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寒意,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某种……物品或猎物。
唐昊沉默地走在前面,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灰袍,背影如山,将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无形隔开。
他带着唐三径直走向小镇中心一间不起眼的黑色建筑——那是一家酒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血腥味和汗臭的浑浊空气猛地涌出。
酒馆内光线昏暗,所有的桌椅、墙壁、甚至窗帘都是深沉的黑色,即使外面是白天,这里也仿佛被永恒的夜色笼罩,阴冷而令人不适。
馆内大约有三成座位有人,却异常安静,很少有人交谈,只有酒杯轻碰和粗重呼吸的声音。
唐昊父子的进入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大多只是冷漠的一瞥,便重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唐昊在角落一处阴影更重的桌子旁坐下,唐三默然坐在他对面。
一名身穿黑衣、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生气的服务员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要点什么?”声音干涩,没有起伏。
唐昊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服务员,吐出几个字:
“给我来两杯血腥玛丽。”
服务员那淡漠的脸上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下意识地反问:
“你确定?”
但话刚出口,就被唐昊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不敢再多言,低头匆匆离去。
不多时,两杯浑浊的暗红色液体被端了上来。
液体粘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一股浓烈刺鼻的腥气弥漫开来。
唐三的眉头紧紧皱起。
唐昊却面无表情地端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暗红的液体顺着他嘴角滑落些许,他随意抹去,然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儿子。
“喝了它。”
模拟中的唐三看着眼前这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端起了酒杯。
“爸,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唐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重复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喝了它。”
模拟中的唐三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杯中之物灌入口中!
粘稠、腥咸、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与灼烧感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看向父亲。
唐昊这才淡淡开口:“这是一杯人血。”
“什么?呕——!!!”
唐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下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侧身,对着地面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呕吐声,打破了酒馆死水般的寂静。
“噗——哈哈哈!”
“哪来的雏儿?一杯‘饮料’就受不了了?”
“就这还想进那里?笑死人了!”
……
刺耳的哄笑声从酒馆各处响起,充满了恶意与嘲弄。
不少酒客站起身,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鬣狗。
唐昊依旧坐在原位,冷冷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呕吐稍止的唐三缓缓直起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平静,冰冷。
之前的惊惧与生理不适仿佛被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过来、满脸狞笑的酒客。
下一刻,蓝金色的光芒无声绽放!
没有魂环显现,但那瞬间爆发的气势却让离得最近的几个酒客笑容僵在脸上。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重物倒地的闷响骤然响起!
只见那些围拢过来的酒客,以及更远处几个笑得最大声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被纤细却坚韧无比的蓝金色藤蔓死死缠绕!
藤蔓上的尖刺轻易刺破皮肤,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齐齐软倒在地,鲜血从脖颈的伤口渗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
酒馆内,瞬间死寂。
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空气中骤然浓烈数倍的血腥味。
唐三站在尸体中间,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转向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同样面无表情的黑衣服务员。
唐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淡漠,点了点头: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
紧接着,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中清晰响起:
“记住,进入杀戮之都,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不会在你身边,更不会保护你。”
“那里没有朋友和伙伴,有的只是敌人。”
“杀掉所有能带给你威胁的人。取得地狱杀戮场的年度冠军,我自然会来接你。”
那服务员对满地的尸体视若无睹,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听了唐昊的话,脸上却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冷冷开口:
“杀几个人就想进入杀戮之都么?他还不够资格。”
他瞥了一眼唐三,“连一杯血腥玛丽也承受不起,凭什么进入?
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截锋锐的、闪烁着淡金色纹路的蓝银皇藤尖,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前心脏位置透出!
唐三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现在,我够资格了么?”
剩下的两名服务员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唐三身上的蓝光悄然收敛,而他的左手中,那柄通体漆黑、古朴沉重的昊天锤已然在握。
锤身上仿佛有乌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
“杀戮之都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吧。”
早在进入酒馆,精神力悄然弥漫开时,他就已察觉到了吧台下方的异常空洞。
没有去寻找任何机关,在绝对的力量和明确的感知面前,那毫无必要。
拧身,沉腰,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发力!
漆黑的昊天锤化作一道凝实的乌光,带着恐怖的呼啸,重重砸在吧台前的地面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砖石碎裂,木屑纷飞!
地面被这一锤轰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破洞!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血腥味和杀意的寒风,如同地狱的叹息,从幽深的洞穴下方呼啸而上!
唐三收锤,立刻扭头看向父亲之前的位置——
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唐昊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模拟中的唐三眼神锐利,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那漆黑的破洞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父亲……就这样走了。】旁观的唐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下坠感只有短短数米,脚已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无需光亮,紫极魔瞳在纯粹的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视物。
这是一条宽阔却压抑的向下甬道,斜斜延伸向不知名的深处,阴冷的风持续不断地吹拂着,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模拟中的唐三面色平静,握紧手中的昊天锤,迈开步伐,坚定地沿着甬道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
当他前行到第一千四百六十二步时——
一个冰冷、机械、仿佛不蕴含任何感情,却又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的声音,骤然响起:
“欢迎来到杀戮之都。”
“这里是地狱的都城,是充满杀戮的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与宣判:
“……代价就是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