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千仞雪的讲述,千道流怔在原地。
“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小雪,你不是说,你在梦中已经成为天使神了吗?一百三十九级的一级神,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在他数百年的认知里,神是不死的。
神界的神明,凌驾于凡俗之上,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除非神界崩塌,否则神明怎么会死?
可孙女说的,是她在梦中死了。
这怎么可能?
千道流的心头涌起一阵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千仞雪,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随即,他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千仞雪却继续说了下去。
“爷爷,最后那一幕……很诡异。”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诗晏被一群神王以上的强者围困着。很多,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十个。”
“而我的尸体……就静静躺在他怀里。”
千道流的瞳孔微微一缩。
千仞雪继续道:
“那些神明的气息都很恐怖,每一个都不比一级神弱。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
“但是傅诗晏的气息,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大。”
“我能感觉到,那些神明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恐惧。”
“源自灵魂的恐惧。”
闻言,千道流沉默了。
神王以上的强者,几十个,围困一个人。
那个人却强大到让他们恐惧。
这得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然后呢?”他问。
千仞雪闭上眼睛,仿佛在重温那个画面:
“然后……傅诗晏好像在和什么存在对话。”
“我看不到那个存在,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那些神明,最后……”
她睁开眼,看向千道流:
“最后他看向了我。”
“看向了你?”千道流眉头紧皱。
“对。”千仞雪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重来一次,不要再遇见我了,小雪。”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千道流怔怔地看着孙女,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重来一次。
不要再遇见他了。
重来一次……
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重来一次……重来一次……难道……”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三年前。
傅诗晏。
突然出现的记忆。
梦境中那个“重来一次”的片段。
他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难不成……会有两个世界?”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颤抖。
千仞雪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两个世界?
她想起梦境最后,自己身亡之后,傅诗晏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痛苦,有眷恋,还有深深的歉疚。
以及那句——
“重来一次,不要再遇见我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难道意味着在另一个世界,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她曾经遇见过他。
曾经……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年前。
她第一次听到傅诗晏这个名字时,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的那些记忆。
那些记忆来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显得突兀。
就好像……本来就存在那里,只是被唤醒了。
如果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呢?
如果她真的经历过一世,只是……重来了呢?
千仞雪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
送走千仞雪后,千道流独自在殿中沉思了良久。
最终,他还是起身,走向了天使神殿。
他希望,通过自己虔诚的信念,能够让先祖解答他的疑惑。
然而,自他成为大祭司以来,从未收到过先祖的任何神谕。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在神像前跪了许久,虔诚祷告,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高大的天使神像静静矗立,圣洁的光芒笼罩着整座神殿,却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千道流缓缓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神像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
接着,他再次找到了千仞雪。
“小雪,”他沉声道,“让爷爷再仔细探查一下你的身体。”
千仞雪点了点头。
这一次,千道流更加专注,更加细致。
他的魂力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探入千仞雪的识海深处,一点一点地探寻。
终于——
他找到了。
在千仞雪意识的最深处,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的核心意识牢牢包裹着。
那光晕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刻意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那光晕中蕴含的力量层次……
千道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力量,远远凌驾于他的天使神力之上。
不是量上的差距,而是质的碾压。
就好像……就好像萤火与皓月。
他收回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千仞雪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紧张起来:
“爷爷,怎么了?”
千道流深吸一口气,看向她,声音低沉:
“小雪,你的意识深处……有一层神力在保护着你。”
千仞雪一怔。
神力?
保护她?
千道流继续道:
“那股神力的层级,远高于我的天使神力。”
“高到……我根本无法触及,更无法撼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的说道:
“若没有这股神力保护,你当年的那些‘记忆’,恐怕早就被时间冲刷干净了。”
千仞雪愣住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些突然涌现的记忆。
那些记忆,清晰得不像话,完整得不像话。
原来……是因为有神力在保护?
那这股神力的主人是谁?
谁会用如此恐怖的力量,来保护她的意识?
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祖孙二人心头。
傅诗晏。
千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是他一直在保护着她?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
她想起梦境中那个抱着她尸体的身影,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那句“重来一次,不要再遇见我了”。
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他真的是用某种逆天的手段,让一切重来……
如果他在重来的时候,还不忘用神力保护她的意识,让她能够保留那些记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那一世,他们之间……
千仞雪的眼眶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