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不,此刻是雪清河,摆了摆手,声音也恢复成了雪清河那温和的声线道:
“佘叔,有些事情我需要回来再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后天斗这边,还是麻烦您继续盯着。”
蛇矛斗罗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点头:
“是。”
雪清河没有再多解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便大步朝宫外走去。
蛇矛斗罗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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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城的街道上,雪清河步履匆匆。
他心中装着太多疑问,太多想要确认的东西,恨不得立刻就见到那个人。
那个梦境中抱着他尸体的身影。
那个说出“重来一次,不要再遇见我了”的人。
那个在他意识深处留下神力守护的人。
傅诗晏。
你到底是谁?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涌,一刻不得安宁。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着穿过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然后,他看到了那座小院。
以及,正好从院中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傅诗晏。
雪清河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他就那样站在巷口,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傅诗晏显然也看到了他。
眼眸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他迈步上前,对着雪清河微微颔首问道:
“太子殿下?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仿佛一道惊雷,将雪清河从呆滞中唤醒。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傅诗晏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步,关切地问道:
“殿下?您没事吧?”
雪清河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他——
手刚碰到傅诗晏的胸口,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接着,她的脸更红了。
“没……没没事!我我我……对了!”
他语无伦次地开口,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这次来,是给天青冕下……呃,送些礼物!”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礼物?他匆匆而来,哪里准备了什么礼物?!
傅诗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关切的神情:
“殿下客气了。不过……”
他上下打量着雪清河,有些疑惑的问道:
“殿下脸色怎么这么红?是身体不适吗?”
雪清河疯狂摆手:
“不不不!不是!呃……是过来的太过匆忙,路上累的!对,累的!”
傅诗晏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累的?
你一个魂师,从皇宫到这儿才几步路,累成这样?
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关切的神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殿下要注意身体。”
雪清河胡乱点着头,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试图找出点什么能当“礼物”的东西。
摸了半天,还真让他摸到了一个。
那是一串手链,金色的外表,优美的镂空花纹,造型精致华美。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一个储物魂导器,是爷爷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将这手链塞进傅诗晏怀里。
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雪清河只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整个人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收回手,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傅诗晏看着怀里的手链,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他面上依旧关切的问道:
“殿下,您……”
“没没没事!”
雪清河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个……天青冕下这是要出门?”
傅诗晏点了点头,回复:
“是。北辰学宫的基建基本完工了,傅某打算再去看一眼。”
雪清河“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傅诗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雪清河:
“太子殿下这些年来,也送了傅某不少东西。这一件是傅某自小携带之物,今日便回赠于殿下。”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温润,色泽柔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魂力波动。
而雪清河却愣住了。
他看着这枚玉佩,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可同时,又有一丝诡异的陌生。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股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个玉佩,看上去挺特别的。”
紧接着,是傅诗晏的声音,温柔而宠溺的回道:
“这是我的家传之物,可以抵御一次封号斗罗级别的攻击。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了。”
接着,记忆渐渐清晰。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面前是同样年轻、却笑得无比温柔的傅诗晏。
她也看到自己接过玉佩,眼中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羞涩的问道:
“真的吗?”
她看到傅诗晏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她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入怀中,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记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随着记忆逐渐清晰,千仞雪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些记忆,是真的!
那些画面,是真的!
她和傅诗晏,真的有过一世。
那一世,他们曾经那样亲密,那样温柔地注视过彼此。
想到这,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她猛地背过身去,不敢让傅诗晏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抱……抱歉,傅先生。本宫临时有些事情,就先……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巷子。
傅诗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丝笑意。
——
而巷口外,千仞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小院,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份温柔……
是真的。
都是真的。
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