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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一桌菜,定主母位
    傍晚时分,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回廊的夜灯把每个拐角都照出柔和的光。白日的茶会已经落幕,花房里余香未散,堂前却又热闹起来今天是家宴正席,旁系长辈、几位堂叔伯、几位太太都要到场。

    福伯捧着座次稿子来报:“少夫人,按您上午定的辈分座次,老夫人主位,三太爷靠左,二房太太靠内,后辈靠外。”

    江笙看过一遍,抬笔只改了一个名字的位置:“那位有旧疾的太太换到内侧,便于出入。靠窗那把椅子垫高半寸,风口别直吹。”

    福伯应下,快步退去安排。

    厨房那边也忙得正紧。热汤一盏盏试温,时蔬清炒香气清淡,桂花糖藕半糖不腻。昨日傍系太太爱吃的油炸小菜仍旧有人端来试探盘面金灿灿,香味重。

    江笙扫一眼账本,淡淡道:“炸的放侧席,谁想吃自己去夹。正席只上清淡。”

    婆子挤出笑:“这可是旁系太太特意吩咐的。”

    江笙抬眼:“太太有心,当然给她。只是老夫人清火,别把重味端到她面前。”

    一句话,既没驳了面子,也没破了规矩。

    堂前地垫已铺厚,茶巾叠成易抽的样子,投影线调到最淡,只在有人逆向走位或端盘挡路时亮起提醒。夜灯的光打在地上,温柔不刺眼。

    来客陆续到了。三太爷先到,拄着拐杖坐下,目光在堂前转了一圈,哼了一声:“规矩立得挺快。只是规矩再多,没孩子热闹,终究空。”

    旁系太太附和,笑里藏针:“是呀,少夫人年轻,倒要多从嬷嬷们学点后宅章法,免得将来手忙脚乱。”

    江笙不接这话,只抬手示意福伯:“先上温汤。”

    银耳莲子羹一盏盏端到各位长辈手边。她亲自把老夫人那盏放下,低声叮嘱一句:“碗边别挨袖口。”

    这样细微的小提醒,旁系太太看在眼里,面上的笑略略僵了一瞬。

    沈薇薇随随后到,今日妆容更浓,手里提着一只精致香盒,笑吟吟道:“我带了上次没用上的香,今日家宴,点一点最合雅。”

    老夫人没说话,只看江笙。

    江笙淡淡一笑:“花房今日仍不焚香,气味重,压热汤。放侧廊吧,路过都能闻到。”

    沈薇薇笑容瞬间紧了一下,却见福伯早已笑眯眯把香盒安顿妥当,只得坐下。

    正席开动,先上时蔬,再上半糖的桂花糖藕,最后是清淡的小点。整个堂前,碗盏轻轻碰,声音不大,人心却不知不觉安稳下来。

    偏这时,二房太太忽然捧着一个锦盒起身,笑得格外温柔:“今天既是家宴,我也带了点小东西。这盒里,是旧时主母传下来的腰牌。我们几个长辈想,少夫人虽是新掌后宅,但后宅规矩多、事多,还是要请两位嬷嬷常驻,事事照着章法来。腰牌也好按旧例由长辈掌着,等少夫人生了孩子,再慢慢交。”

    话里话外,仍是那个老调:把权柄悬着,把人按着。

    堂前一静。

    老夫人端起汤盏,抬眼看江笙:“你说。”

    江笙起身,先把那只锦盒接过,轻轻放到一旁,并不打开。她语气不重:“嬷嬷有用,但不必常驻主院,遇礼遇事叫来即可。后宅用人和厨房采买,已经按账走了三条线采买、入库、出菜。今日正席,各位也都吃到了清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堂前厚垫:“规矩不是压人,是护人。腰牌如果只是旧例,那就留在堂前。堂前一日我在,按我法子来。”

    三太爷冷笑:“说得轻巧。腰牌是主母印,你说留就留?”

    江笙不急不躁:“三太爷说得对,主母印不能轻拿轻放。所以,我们按老宅新定的法子来——堂前大小事务,主母裁决;账房钥匙,主母与管家两人签;遇到要请嬷嬷的礼仪事,主母点名,嬷嬷来教,教完即退。”

    老夫人侧了侧身,忽然笑了一声:“这法子挺顺我的心。”

    她伸手取下腕上的玉扣,重新系在江笙手腕:“腰牌放堂前,归主母用。嬷嬷按需请,不常驻。”

    一句话,堂前定了主母位。

    旁系太太们面上笑容收了收,不再硬撑。

    沈薇薇仍不甘心,忽然端起一盏热茶,笑道:“既定了位,总要有礼。少夫人,来,我亲自给你续一杯。”她说着往前一倾,壶嘴不偏不倚直指江笙的袖口。

    福伯几乎同时上手挡住,投影角落亮起最淡的红点,沉默打出一个提醒线,堂前小厮立刻退半步,空出一条过道。

    沈薇薇的手一僵,茶水没有泼出去,面上笑却彻底挂不住。

    江笙只拿起茶巾,递给她:“茶重,手慢一点。”

    一句“手慢一点”,把作妖压在一团柔软的面子里,既不撕破也不含糊。

    这时,厨房的补汤又送到堂前。婆子端着,眼睛往老夫人方向瞟,似乎想直接放到她面前。

    江笙抬手示意:“补汤在侧席。老夫人吃清淡。”

    婆子一僵,半步退开。福伯把补汤放到侧席,笑着说:“谁爱喝,自己去舀。”

    一桌菜,三句轻话,把试探拆得一干二净。

    堂前气氛渐稳。老夫人吃了几口糖藕,忽然抬眼看江笙:“今日这桌,顺我心。以后堂前、花房、厨房,都按你法子来。”

    江笙点头:“我记下了。”

    旁系太太们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按住,再没有人起身“加个香”、也没有人“要来腰牌”。三太爷拄着拐杖,看了江笙一眼,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陆司爵一直坐在后辈位,没说话,只在江笙站起时起身,站在她身后半步。江笙回身把围裙系紧,男人把系带轻轻打了个结,动作自然得像这两人在这堂前已经过了许多年。

    家宴散时,夜风从花房门缝里吹过,老夫人起身要回房,江笙带着福伯送到门口,低声叮嘱:“夜里加一盏小灯,脚边垫子换厚。”

    老夫人点头:“你这丫头,嘴上不多,心里细。”

    回廊尽头,沈薇薇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往前走,被福伯礼貌送出了侧门。

    江笙转身回到堂前。陆司爵已在门边等她。

    男人伸手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今天做得很好。”

    江笙看着他,笑意浅浅:“也不过是一桌菜、一盏汤的事。”

    男人低笑:“一桌菜,一盏汤,定了主母位。以后谁敢在这堂前作妖,我在。”

    江笙把手塞进他掌心:“我知道。”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灯在脚边拉长了影子。院子里的藤叶沙沙作响,老宅终于有了真正的安稳气息。

    屋里灯还亮着,福伯从后院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禀报:“少夫人,后日是老夫人小寿。旁系有人提议按‘旧例’来摆香席。”

    江笙停了一下,“后日清淡。香席,放侧廊。”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把下一场局的第一句落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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