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被口干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江晚愣了几秒,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应该就是傅时堰给她准备的住处。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房间宽敞,整体装潢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米白和浅灰为主,看起来品味不俗,却也缺少了几分人气。
喉咙干得发紧,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细腻的瓷砖地板上,凭感觉摸索着朝卧室外走去,想去客厅找水喝。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辉。
适应了黑暗后,江晚隐约看到客厅靠近阳台的沙发上,似乎有一团更深的阴影。
她心头一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阴影忽然动了下,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坐直了身体。
“谁?!”江晚吓得低呼一声,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伴随“啪”一声轻响。
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不算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也清晰地映照出沙发上男人的模样。
傅时堰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似乎也是刚刚醒来,黑发有些凌乱,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灯光下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慵懒,但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
“你……你怎么在这里?”江晚看清是他,惊魂未定之余,更多的是诧然和涌上心头的警惕。
就算是傅时堰送她回来的,他也不应该留在这里吧?
她环顾四周,又确认了一下,这就是傅时堰口中给她准备的房子!
傅时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睡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缓步朝讲完走来,“这里也是我家。”他的嗓音还带些低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说什么?”江晚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傅时堰,那你还说这是给我准备的住所,你又骗我!”
傅时堰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无辜地摊了下手,“这里难道不是住处?视野开阔,设施齐全,安保严密,作为你在澳城的临时居所,应该绰绰有余。”
“可你没说你也住在这里!”江晚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感觉自己的信任再次被践踏,“我要搬出去,立刻!马上!”
江晚说着,转身就想回房间拿东西。
“江晚。”傅时堰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音落,他几步上前,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挡在了她和卧室门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清冽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调,瞬间侵袭了她的感官。
距离太近,江晚能看清他睡袍领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放开!”江晚偏过头,试图避开他的气息,伸手去推他横亘在面前的手臂,但那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走也不迟,”傅时堰微微低头,目光锁住她闪烁着怒火的眼眸,“项目时间紧,任务重,你身体情况有特殊,如果我们分开住,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住在一起,是最合理的选择。何况这里房间充足,你住主卧,我住客卧,互不打扰。”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可江晚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工作效率,在江晚看来,分明是他处心积虑的又一个圈套!
江晚冷笑,眼底尽是冰封的疏离,“傅时堰说是为了工作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傅时堰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抗拒和讽刺,眸光暗了暗。
“信不信由你。”他收回手臂,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刚才过于暧昧的距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江顾问如果你为了住所这种小事,还要跟我上纲上线浪费时间,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以你的专业程度,应该明白孰轻孰重?”
听到他的话,江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竟然拿工作来压她!
见她沉默,傅时堰知道她动摇了,随即语气放缓了些:“江晚,这只是暂住。我保证不对你做出越矩的行为。”
他说着举起手一副要发誓的模样。
江晚看他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无奈。
的确,如果现在她在花时间找住处,只会和傅时堰纠缠更久,她只想快点完成项目,早点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才冷硬地开口:“好,我答应你暂时住下,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傅时堰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你说。”
“第一,公共区域划分明确,未经同意不得随意进入对方划定的私人活动范围。第二,保持基本的安全距离,除必要工作沟通外,禁止任何形式的非必要接触和私人话题。第三……”
江晚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超出合作者身份的越界行为,我立刻单方面终止合作,并保留追究你违约责任的权利。”
三条准则,条条清晰,界限分明。
傅时堰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江晚如临大敌、竖起所有尖刺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涩意,但为了让江晚留下,他也只能无奈妥协。
“可以。”他点头应允,声音平静无波,“我接受。”
江晚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愣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乱。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傅时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那清晰的落锁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眸色微沉。
没关系江晚,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