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切归于虚无。
死气散了。
冥河寂了。
那片曾被称为“死亡之神传承之地”的残破洞天，像是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尽头。
灰白光点飘散在空中，落下时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言的肃穆。
仿佛这方天地里埋葬了无数岁月的神明与旧日之事，也在这一刻，真正画上了句号。
而霍灵飞，则静静立于崩塌的埋神坑上方。
他没有动。
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脑海中，那枚散发着死亡之神气息的印记。
无数的记忆疯狂地涌入。
不是画面。
而是……命。
是亿万生灵在终焉前的最后一息，是诸神陨落时那一瞬的震荡，是冥河之水漫过诸天时，所有生机被拖向尽头的冰冷。
它们不是一条条独立的记忆。
而像是一整条死亡冥河，被硬生生灌进他的识海。
轰！轰！轰！
每一段记忆落下，便像是一座山砸在神魂之上。
霍灵飞的呼吸，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微微急促。
他的双眸散发出耀眼的精光，脸上彻底被喜悦包裹。
他没有想到。
死亡之神的传承印记居然会是如此。
传承印记当中，不同于其他的神明，一股脑的将自身的神韵和术塞入其中。
死亡之神的传承印记，反而是放开死亡之河的掌控。
他能够感受到，冥冥之中，那一条横压在无数诸天的冥河，正在散发出无比恐怖的力量。
整个诸天，所有亡灵的归途！
死亡之神！
虽然没有死亡之神并没有留下任何的术，但是冥河之中，却拥有着来自于远古时期，无数陨落在死亡之神手里的强者记忆！
以及，他随时能够凝结而出那些恐怖强者的虚影！
下一瞬。
霍灵飞心念微微一动。
嗡！
识海深处，那枚灰白印记顿时轻轻一颤。
紧接着。
一道细长、古老、横贯无数虚空的灰白长河，竟真的在他的感知之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虚影。
而是真正意义上，存在于诸天某处的死亡冥河！
它无边无际。
看不见源头，也看不见尽头。
河面之上，没有浪。
只有死寂。
可正是这份死寂，才最让人心头发寒，因为霍灵飞能够清晰感受到，这条河中所流淌的，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水”，而是命数，是终焉，是亿万生灵死后所归的最后一程！
而在那灰白长河之中。
则有无数模糊的身影，静静沉浮。
有人身披古老甲胄，半边身躯早已腐朽，却仍握着一杆断裂的战矛，像是至死都未曾放手。
有大妖伏于河底，山岳般的骨骸横陈，哪怕只剩残骨，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
更有一些身影，连霍灵飞都看不真切。
祂们太模糊。
也太高远。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会牵动某种层次极高的因果。
见此一幕。
霍灵飞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了一分。
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传承。
这是一整条，能够贯穿无数岁月与无数战死者的……亡者之河！
念头至此。
霍灵飞双眸之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试试。”
话音落下。
他没有半分犹豫，识海之中的那抹意志，瞬间朝着灰白长河探去。
轰！
刚一触碰。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气息，便猛地顺着那道感知，朝他整个神魂倒灌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
而是一种，连血、肉、骨、魂都要一并冻住的终焉之寒！
但转眼。
霍灵飞体内的伏羲骨便轻轻一震。
嗡——
璀璨金意流转。
那股侵袭而来的死寂寒意，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而霍灵飞则借着这一瞬，意志再度前压，狠狠探入了冥河之中！
下一刻。
河面之上，一道身影，骤然微颤。
那是一名身披残破黑甲的高大战将。
其面容早已模糊。
胸膛处，更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血洞。
可即便如此。
当霍灵飞的意志触及到他时，依旧能感受到，这道身影在生前，绝对是足以镇压一方天地的恐怖存在！
而随着霍灵飞念头一动。
那道黑甲战将，竟缓缓自冥河之中抬起了头。
“起。”
霍灵飞双眸微凝，低声开口。
轰！
话音落下。
整片埋神坑上空，骤然有无数灰白死气席卷而来！
原本已经寂灭的天地，在这一刻，像是再度被某种古老力量唤醒。
灰白气流疯狂凝聚。
一点点。
一寸寸。
最终，在霍灵飞前方数十丈处，竟真的缓缓勾勒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黑甲！
断矛！
血洞贯胸！
与冥河之中的那尊存在，一般无二！
见此情形。
哪怕是霍灵飞自己，眼底都不由得掠过一抹震动。
成了？！
他居然真的将冥河中的一尊亡者虚影，给召了出来！
而且……
霍灵飞眸光一沉，感受着眼前那道黑甲战将虚影体内所弥漫出的气息，心头顿时狠狠一跳。
第三步！
这道虚影，居然足足拥有第三步层次的威压！
虽然比不上他。
也绝对不如真正活着时那般恐怖。
可仅仅只是一道被凝出的虚影，便拥有这种层次，已经足以称得上骇人听闻！
想到这里。
霍灵飞眼中的喜色，愈发浓郁。
可就在这时。
那道黑甲战将虚影的身躯，却忽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因为它要反噬。
而是……
霍灵飞如今对死亡冥河的掌控，还太浅！
果不其然。
仅仅数息之后。
砰！
那道高大无比的黑甲战将虚影，便轰然崩散，重新化作大片灰白气流，消散在半空之中。
见此一幕。
霍灵飞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咧开了一抹弧度。
“够了。”
“已经够了。”
能够凝出一道第三步层次的亡者虚影。
便意味着，这条冥河，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而这，还只是开始！
更何况。
这死亡之神的传承，最恐怖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是“借力”。
而是那冥河之中，所埋葬的无数强者记忆。
霍灵飞念头微微一动，似乎想直接抽取刚刚浮现而出的那名强者记忆，但是转眼。
头就如同针扎。
浮现而出的恐怖冥河骤然便消失不见。
“呼哧呼哧——”
粗壮的喘息声不断起伏。
霍灵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受着自身的力量被抽取，似乎消耗极其大，面色不由得有些惊动。
没想到仅仅只是具现一次，便消耗了这么大的精力。
刚想抽取那名强者的记忆便不由得消了下去。
只能等他对冥河的掌控，更强一些，在看了...
霍灵飞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随后，周身恐怖的魔气肆虐。
大脚猛砸地面！
整个身形瞬间直冲云霄！
这里不过只是死亡之神的传承之地，在裂缝之中，恐怕有许多这样类似的洞天。
他似乎能够微微感受到。
传承之地之外。
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一直吸引着他。
“那二重天真正存在的界域。”
霍灵飞嘴角微微咧笑。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吸引力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就如同遇见妖魔一般。
那不是错觉。
而是一种，源自于血肉最深处的悸动。
像是猎手在闻到血腥。
又像是冥河在察觉到，将死者的气息。
霍灵飞双眸微微眯起。
越往裂缝深处掠去，那股吸引感便越发强烈。
四周的空间乱流不断席卷，像是无数把无形刀刃疯狂切割，哪怕是寻常第三步踏入其中，只怕都要被活生生绞碎！
可霍灵飞的肉身何其恐怖。
任凭乱流劈斩，他周身气血微微一震，便将一切尽数震散。
轰！
他的身形不断拔高。
脚下，原本那片已经崩塌的埋神坑，迅速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更加幽深、更加广袤，也更加诡异的空间夹层。
这里没有天。
也没有地。
只有无数断裂的陆块、残破的神山、以及漂浮在虚空中的古老尸骸。
有的尸骸大如山岳，身披残甲，胸口插着断裂神兵。
有的则是妖魔之躯，生有千臂百首，哪怕只剩半截身子，也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威。
见此一幕。
霍灵飞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异色。
“这片裂缝……”
“倒像是一处被打碎的古战场。”
念头至此。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
因为那股吸引他的气息，就在更深处！
唰！
短短数息。
霍灵飞便越过大片漂浮的残陆，身形骤然停在一处极其庞大的断界之前。
眼前。
是一面“墙”。
不。
准确地说，更像是一层被无穷伟力硬生生撕开的天幕。
天幕之后，魔气滔天。
黑雾滚滚。
一股比寻常妖魔气更加纯粹、更加高位的邪异气息，正不断从那破碎天幕之后渗透而出。
霍灵飞立于原地，缓缓抬眸看去。
只见那道断界之外。
赫然是一片真正的界域！
黑色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有血月高悬，残阳如锈。
大片古老城池的废墟倒伏在地，神山坍塌，黑河横流。
而在那极远处。
则有一座巨大得难以形容的古城，静静矗立在荒原中央。
城墙漆黑。
高不知多少万丈。
其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无数断裂战旗与神兵。
更可怕的是。
那座古城上空，竟有一道道宛若实质般的妖魔气柱冲天而起，像是在勾连着整片天地！
“这便是……”
“二重天真正存在的界域？”
霍灵飞双眸缓缓亮起。
他能够感受到在其中，有无数的妖魔，恐怖的裂缝在似乎也出现在那界域之中。
无数的妖魔气疯狂涌出。
就仿佛像是有无上的存在出手，撕裂了界域。
“难怪...妖魔能够降临。”
霍灵飞眸光微微闪烁。
先前他还在疑惑。
元武虽弱，可终究也是一方天地，妖魔想要大规模降临，又岂会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如今看来。
并非是元武的界壁太脆。
而是……
这二重天之中，有无上的存在出手，直接撕开了一重天和二重天之间的联系。
想到这里。
霍灵飞的双眸，不由得缓缓眯了起来。
若只是自然形成的裂缝，绝不会如此稳定。
更不可能像眼前这般，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其背后不断维系，使其横贯长空，久久不散。
这说明。
在二重天中，绝对有一尊，甚至不止一尊极其恐怖的存在，在主动维持着这些裂缝！
他们在做什么？
霍灵飞眸光闪烁，视线缓缓扫过那片古老界域。
黑色荒原之上，妖魔游荡。
古城之中，魔气如柱。
而那九道巨大裂缝，则如同九条连接上下两界的黑色血管，不断将二重天的妖魔气息，疯狂灌入一重天。
“把一重天当成养蛊之地？”
“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霍灵飞心中念头微动。
如今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不会再觉得，妖魔单纯只是为了屠戮而屠戮。
越是高层次的东西，越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
既然撕开两界，必有所图！
念头至此。
他周身的魔气，反而缓缓收敛了几分。
整个人的气息，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退缩。
而是压下锋芒。
眼下的他，刚得死亡之神的传承，虽说实力再度暴涨，可对于冥河的掌控显然还太浅。
若是贸然闯入这片界域，未必能占到太大便宜。
更何况……
霍灵飞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座矗立在荒原中央的古城之上。
从那城中，他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那气息，藏得很深。
比堕落龙主更沉。
也比先前那些普通妖魔更加晦暗。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静静蛰伏在城池最深处，俯视着整片荒原。
见此情形。
霍灵飞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能急。”
“至少，得先把这里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一些……”
他心中念头落下，体内伏羲骨顿时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的金意，顺着筋骨缓缓流淌，刹那间便将他整个人的气息遮掩了大半。
与此同时。
那刚刚到手的灰白印记，也在识海中轻轻一颤。
一抹若有若无的死气，缓缓缠绕在霍灵飞周身。
在这片满是妖魔气与死气的空间夹层中，倒是显得愈发不起眼。
下一瞬。
霍灵飞脚步一动。
整个人如同一道淡薄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断界边缘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