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然大亮,刘氏一面快步而走一面回望着身后翻腾的烈焰,一瞬间百感交集却又无所思想。
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步卒沿着长街小跑而来,呼喊驱赶着宫人内侍提水去灭火,和刘氏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为首之人眯了眯眼,和因惊惧不敢动弹的刘氏等人对视片刻。
他抬了抬手,止住了身后想要上前喝问的队正。
“是武后安排的是吗?”
他问得心平气和。
刘氏脑子空白了一瞬后立即沉声道:“太后命妾领着孩子出宫躲一躲,免得伤及年幼皇孙。”
“确有此令。只是为何身侧没有甲士护送?”
刘氏硬着头皮道:“见火势过大,随着其他宫人先去灭火了。”
“如此。萧大萧二,你们两兄弟领一队人护送他们出宫,在城中寻个妥善地方落脚,不可怠慢!”
“喏!”
刘氏还想说些什么,被此人点名的萧大萧二早早出列,利落地领着自己的小队来她身侧俯首听令。
也行。
无论如何,能出宫就行!
刘氏再无犹疑。
且她很快发觉了有这支小队的好处,再无其他步卒卫兵敢来阻拦,或是询问什么,顶多稍稍打量一二。
出宫门后刘氏被外头的乱象唬了一小会儿。
并没有什么乱兵劫掠厮杀的地狱景象。
也没有满地的血迹斑斑残肢断臂。
只有仓皇匆匆的百姓,趁火打劫的贼子,关门闭户的街景,时不时掠过高空飞进来的砲石。
最响亮的当属震耳欲聋的攻城声。
当真声势浩荡。
“火越烧越大了。”
有较大的皇孙回望了眼身后宫城里窜天的火舌,不自觉地哀哀道。
“烧了干净。也如了武后所愿。”
刘氏笑意极苦。
她看向萧大萧二:“你们是谁的人?”
“王妃不必管我们是谁的人。”
“我早不是王妃了。”刘氏神情冷淡。
什么王妃皇后,都不如她当年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来得强。
“我们的主子早有吩咐,你往后便是李唐宗室的王妃,这些个孩子便指望着您教养陪伴了。”
刘氏怔住了。
那些个能听懂话的孩子亦忍着害怕上前来,试图听到更多关乎自己将来的言语。
“我知道了。你们预备把我和孩子安排在何处?”
“您尽管去您之前安排好的去处便是。我们只是护卫您的安全。城里这会儿不妥当,待得各位平安,我们自会退去。”
“好。”
刘氏还能去哪儿?
她有个开国元勋的祖父刘德威,先追随齐王李元吉,后归顺太宗,寿终正寝,父亲则官至陕州刺史,却英年早逝。
在刘家,她已然没了最大的倚仗。
入宫多年,她与当家的叔伯们并不亲近,音容笑貌记不清楚。
故而她逃去了薛家。
她的母家。
沿途上她依稀听见了来自南面的一声巨响,年幼的孩子被嬷嬷抱在怀中,吓得泪水涟涟,偏还不敢大声哭泣。
“城破了!”
“降者不杀!”
刘氏定定站在一处树下,隐约听见了些许言语。
“怀王进城了?”
“不一定。可能是宋太妃那路。”护送他们的萧大插了句嘴。
然后他打量了会在出神的刘氏,提醒道:“咱们赶紧走吧,虽说城破后必然不会屠城,但一时三刻地大家都杀红了眼,城中也是,必然会有一番动荡和暴行。”
“走吧。”
刘氏其实在分辨那些隐没在喧嚣中的关键言语,只是在听到城破后仍无法控制地失神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