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整个人僵了。
她活了三千多年，別说被男人抱，连凌云子靠近想摸个手都会被她一拂尘甩出去。
此刻猝不及防被一双手臂整个兜住，她本能地想挣扎，手刚抬起来，却又立刻制止了。
摇光真人的容貌仔细一看，却是越看越有味道。
一头长髮用玉簪松松挽著，几缕散落在鬢边，衬得那张脸白得不像话。五官精致却不柔媚，眉尾微微上挑，天生带著三分疏离三分冷。唇色极淡，薄薄的一层，不施粉黛反而更显气韵。
身段更是没得挑。修道之人讲究形神兼养，她又是圣人王的修为，骨肉匀停，曲线流畅，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种恰到好处的柔韧感。
“放我下来。”
摇光別过脸，耳根已经红了一圈。不是害羞，是羞恼。三千年道行，此刻居然连挣扎的底气都没有。
“有话好说，你先把我放下。”
“说完了。”陆青玄没放。
“……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
摇光的声音压得很低，旁边还站著看戏的龙凝雪，还有自己如同女儿的弟子顾妃柔就站在两步开外。
她是二阁主，是修了三千年清心寡欲之道的摇光真人，被个年轻男人这么抱著，还有观眾——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凝雪，出去。”陆青玄头也没回。
龙凝雪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看了摇光一眼就离开了。
门重新合上。
顾妃柔站在原地没动。
摇光扭头看她：“妃柔，你也——”
“师父！”顾妃柔一脸决绝，“这事因我而起，是我害了师父。让我陪著您，我不能让师父一个人面对。”
说著眼泪又下来了，两行清泪掛在脸上，配上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直看得摇光心疼到骨头里。
好孩子。
到这个时候还惦记著她。
摇光心里微微发酸，勉强点了点头。
有妃柔在，多少能安心些。
陆青玄抱著摇光往內室走，帷幔被拨开，絳紫色的罗帐垂下来，將外面的光挡了大半。
摇光被放在榻上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弓弦。
她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修仙三千年，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见过”和“亲身经歷”之间隔著一条天堑。
她闭上眼，双手攥著身下的锦被，指尖几乎要把布料撕开。
那就当是一场修行好了。
为了妃柔。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也为了她自己。
她心里清楚，陆青玄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她在补天阁耗了三千年，修为被凌云子死死摁著上不去，资源被剋扣，人被当摆设。她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路也没有了，那就走到底。
摇光真人咬了咬牙。
手鬆开了。
……
“妃柔，你在后面推我干什么”
摇光一声低呼，回过头来，正对上顾妃柔那张满是“心疼”的脸。
“师父我怕你紧张嘛……”
“谁让你——！”
话被堵了回去。
摇光最后的理智碎了个乾净。
……
三天三夜。
这是摇光真人三千年修道生涯中，最漫长的三天。
也是最荒唐的三天。
她做了很多她以前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说了很多她以前打死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第一天她还在咬牙硬撑。
第二天她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到第三天……她甚至觉得，这或许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清晨的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照在凌乱的榻上。素心兰的香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摇光真人靠在榻头，长发散落了满枕，玉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对。
她手掌轻轻按上去，神识往下探。
一团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生命气息，正在丹田下方的气海中萌发。
如同一颗种子，刚刚破土。
摇光真人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呆住了。
怀孕了。
这就怀孕了！
这不可能。
圣人王境界的修士，体內气血运转自成天地循环，要孕育生命比凡人难上万倍。
除非双方血脉中蕴含极高品质的道韵，且阴阳调和到了某种极端契合的程度，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三天之內成孕。
她虽然这辈子没经歷过，但身为圣人王，对这方面的道理再清楚不过。
那就更说不通了。
摇光低下头，手指微微发抖。
她翻来覆去地探查了三遍，那团生命气息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
是真的。
那一刻摇光真人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荒唐，意外，不可思议，但奇怪的是，没有厌恶。
该厌恶的。
她的道是清净无为，她守了三千年。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合时宜，按理说她应该第一时间將其抹去。
可那团生命气息跳动的频率，跟她自身的脉搏渐渐合上了拍。
一下，两下。
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摇光放下手，在榻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素心兰开得正好。
“醒了”
陆青玄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紧跟著是脚步声。他端了一盏什么东西进来，搁在床头的案上。
摇光没看他。
“我有了。”
“嗯，我知道。”
摇光终於转过头。
陆青玄正靠在门框上，表情平淡到过分，端著茶盏喝了一口。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陆青玄把茶盏放下，走过来在榻边坐下，“既然有了，那就留著。”
摇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说些什么，“这只是交易”之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旁边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
顾妃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著眼睛从另一侧的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师父你也有了”
摇光脸一黑。
顾妃柔眨了眨眼，表情从迷糊到惊喜只用了半息。
“哎呀师父！那我们家孩子就有伴了！”
“……闭嘴，你这个叛徒。”
顾妃柔嘿嘿一笑，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摇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骂道。
“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一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