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啦，也就意味著林场的戏份可以拍摄了。

    李子成二话不说就往厂长办公室跑，都不跟苏耘打招呼，直接抄起了电话。

    “混球，电话是你能乱摸的吗”

    苏耘给了他一巴掌，抢过了电话后，这才问道：“要哪儿”

    李子成眼冒金星，可是能怎么办呢

    只能感慨这个时代联繫是真的不方便，打电话都不痛快。

    换成前世，谁打电话啊

    微信都不乐意发呢。

    “要伊春林场。”

    苏耘一直都在关注他们剧组的情况，登时反应了过来，抬眼往外面看去。

    “下雪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已经白雪如扬，纷纷落下。

    电话很快要通，苏耘这在將话筒递给李子成。

    “喂，这里是林场，谁打电话”

    那边是一个大嗓门，仿佛声音穿过了山林和旷野，也穿透了时空。

    听到这嗓门，李子成脸上满是笑意。

    “梁队长吗我李子成，成子啊！”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笑哈哈的动静就起来了。

    “呀，是成子啊！没想到啊，你这一回去就老母鸡变凤凰，成作家啦看来还是咱们这林场的风水好啊，没有那木头砸一下，哪有你今天啊”

    你可真能揽功。

    电话费很贵，李子成也就不跟他扯閒篇。

    “梁队长，林场那边下雪了没”

    李庚等人早就到林场了，所以拍电影的事梁队长比谁都清楚。

    “都已经下第二场啦，野地里的雪快有一米厚啦。你们快来吧，我整个狍子给你燉上。”

    想起在林场的时候，被当地的老少爷们照顾的日子，李子成的心里也暖乎乎的。

    “誒，我们这边准备准备就出发。梁队长，你可等著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快点吧，啥玩意儿都整好啦，就等你们啦。”

    高高兴兴地掛断电话，苏耘也听到了。

    “剧组要出发啦”

    李子成点点头。

    “早去早回，爭取能回家过年。”

    “你们这戏拍的是真快啊，可別糊弄事啊。”

    苏耘掌握著《伐木人》的拍摄进度，光是看看都觉得心惊。毕竟同时期筹备的其他剧组，连剧本都没写完呢。

    虽然《伐木人》占了编剧和作者是同一个人的光，可速度放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

    “您就放心吧。我们拍的快，是因为我们规划合理，拍摄科学，不像別的剧组那样磨洋工。”

    “出了这个门別瞎说。”

    苏耘训了一句，满怀关爱之心。

    隨即他又好奇起来。

    “你说你们规划合理、拍摄科学，其中有什么门道吗”

    苏耘不是一般的电影工作者，他是长影厂的厂长，所以考虑问题的时候必然会从经营的角度。

    以前不觉得拍电影的进度和效率有什么问题，可怕就怕人比人不是。现在见识了《伐木人》剧组的快速，让他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要不要说呢

    李子成有点犹豫。

    从为长影厂的考虑的角度出发，提出一些意见，能帮厂里改进肯定是好事。

    但李子成不抱什么希望。

    首先长影厂的制度决定了，即使做改进，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甚至对电影拍摄的效率提升也帮助不大。

    如今厂里的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节奏，早就习惯了，不是说改进就能改进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参考，贸然提出改进意见，肯定会遭到强烈的反对。毕竟要改进的话，就会让具体工作的人受累。

    可快也好、慢也好，挣的都是死工资，那谁愿意受累呢

    不但不能成功，相反还会让他里外不是人。

    更不要说，他清晰地记得，苏耘这个厂长干不了多久。等换了人，厂里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些，李子成嘿嘿一笑，熄了出头的心思。

    “大爷，我们的情况属於特例，没法普及全厂。”

    苏耘很不满意，还要追问，突然回过味来，难免一声无奈的嘆息。

    “连你个小猴子都看的明白，看来前景不妙啊！”

    这倒是让李子成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了。

    如今特殊时期过去，各大电影製片厂都在热火朝天的开工，在许多人的眼里都是电影的春天到了。

    能在这个时候察觉到危机，不得不说，苏耘是有点东西的。

    但他不认为苏耘看到问题就能解决问题。

    受限於见识、经验和环境，苏耘这种老人是不可能给长影厂乃至中国电影解决危机的。

    天大地大，电影最大。

    既然下雪了，《伐木人》剧组再次运转起来。

    不过这一次是要出远门，各项准备工作更加繁杂。哪怕早就做好了预案，等真要出发的时候，都已经是五天后了。

    “妈，东西都带好，路上注意保暖。还有注意吃饭，千万別饿著。雪姐，你辛苦一下，监督我妈好好吃饭。”

    火车站的站台上，李子成就跟老妈子似的，说的贝聿成烦闷不已。

    “好啦好啦，你这孩子……真是的，我是四六不懂的吗我难道连吃饭都不知道”

    这么多人在呢，也不知道给老娘留点面子。

    四周的其他人全都抿嘴偷笑，没想到李家是这么个生態环境。

    別人家都是当妈的操持，追著撵著照顾別人。结果李家是两个男的哄一个女人，那真是当成宝了。

    龚雪也是羡慕贝聿成的家庭，最起码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没有这样的好命。

    “放心吧，我会一直跟在贝老师身边的。她要是不吃饭，我也不吃。”

    惹得贝聿成不禁打了她一下。

    “你是哪边的”

    李子成又將一起出发的朱石茂、雷献和等男同志叫了过来。

    “火车上乱七八糟的，啥样人都有，你们一定要留心点。设备要看好，女同志也要照料好。”

    明明他年龄最小，但现在却成了领袖，大傢伙也对他的话很信服。

    最后又是李彤和张凯儷。

    李子成也不废话，抬手就將她俩的狗皮帽子的帽耳朵放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赛脸呢冻的脸上起皴了，看你俩还美不美了”

    或许是临別在即，感受到了他的关心，李彤和张凯儷没有跳脚，乖巧地扣好了帽子。

    这次去林场，剧组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乘坐火车过去，主要以演员、摄影等精贵人员为主。

    长影厂作为长春的地头蛇，不但弄火车票很容易，还有一定数量的臥铺票。

    当然了，这也跟火车往北走有关。往北去最大的一站就是哈尔滨了，其余的地方乘客有限，所以车票並不紧张。

    另一部分要更辛苦一点，得开车过去。

    因为还有部分器材没法上火车，只能用汽车装载。这样一来，就得有一定的押运人员。

    李子成高风亮节，主动承担了押运的工作，还把李幼彬、许玟广、侯天莱三人拉上。

    三个筒子欲哭无泪，终於发现李子成不是一个好朋友。

    送別了贝聿成等人，回到长影厂，这边的车已经装的差不多了，都在等他们。

    除了李子成四人，还有一个厂里安排的司机郑大友。不过最惹眼的，还是两个保卫员许东成和魏爱民。

    两人都抱著56冲，虎眼生威，颇具气势。

    这年头乱糟糟的，尤其是东北这地界，城市与城市之间离著远不说，还儘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要碰上劫道的，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这一车人的安全不说，还拉著胶片等宝贵的道具，苏耘哪能放心

    於是安排了两个保卫科的跟隨，还都带著武器。

    最起码有两支56冲在，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能顶用一下子。

    “大友哥，东成哥，爱民哥，这次劳你们受累了。”

    长影厂里的人，李自成不认识的不多。一见面，先给三人扔了烟。

    “哟，红缨枪誒。”

    红缨枪是本地產的香菸，算是好货，一般不好弄。见李子成上来就这么客气，三人全都露出笑脸，对这一趟的远行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成子，咱们现在就走唄”

    郑大友將烟叼在嘴里，开口问道。

    看著颇具歷史风味的汽车，李子成不禁咧嘴。

    “大友哥，这车不会半路趴窝吧”

    郑大友一愣。

    “这大冬天的，还有不趴窝的吗”

    这话太嚇人了。

    李幼彬一把拽住李子成的袖子。

    “要不给俺仨补火车票吧”

    老子跟车受苦，你们仨要坐火车

    真当长春饭店是白吃的啊

    “想都別想，我怎么走，你们就怎么走。”

    不管仨货怎么苦，李子成倒是对汽车的发动好奇起来。

    眼前这辆货车，是一汽生產的经典车型解放ca10，以苏联的吉斯150型卡车为蓝本製造，但外形很像美国的kr11卡车。

    在李子成的观察中，郑大友拿出一根三段呈直角的“z”字型铁棍，插入前保护槓中间的小眼，抡圆了膀子吭哧吭哧转了两圈，然后一溜烟跑进驾驶室，拧动了钥匙后，发动机立刻发出呻吟。

    呃，不对，是咆哮。

    “走，上车！”

    李子成招呼了一声，让许东成跟著郑大友坐进驾驶室，其他五人则钻进了车斗。

    大冬天了，为了保暖，车斗蒙了帆布，同时带来不少的被褥。儘管这样还是很冷，但也只能如此了。

    不少人的关注中，卡车驶出了长影，一如其他剧组的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