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听到朱高爔这话，永乐皇帝朱棣呼吸有些急促了，看向老四：
“你的意思是说我大明也会……”
朱高爔：“难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棣始终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大明也会落个亡国的下场。
但一想到前朝，赵宋，李唐，刘汉的最终结局……
这些王朝似乎都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超过三百年光阴的。
而他大明距今立国不过五十五年罢了，才两代人……
“……”
朱高爔看著老爷子不敢相信的模样，他继续开口说道：
“歷史就是不断重复前朝之事。”
“因为一个崭新的王朝初期，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土地会被重新分配，此刻即便是权贵世家阶级，也只是掌握了少量的土地良田，而国家拥有大量的自耕田。”
“然而隨著王朝不断发展，掌权者的不断更迭，日子也渐渐太平了，而那些各地的士绅地主有了权与钱后，就会开始各种享乐，而享乐的资本呢他们就会不择手段，想方设法的抢占属於百姓们的土地良田！”
“之后的局面就是官僚士绅阶级所兼併的土地良田越来越多，导致百姓们的土地越来越少，甚至是到了无地可种的局面……”
“这样一来，那些士绅权贵就拥有了大量的土地良田，而他们那些人则可以用自己的特权，少交甚至是不交税。”
“而老百姓们无地可种，成为流民，却还要承担如此沉重的赋税。”
“为了活命，百姓们只能沦为权贵们的佃户，为他们世代打工种地，一旦成为了佃户，那以后他们的子嗣后代基本就只能是佃户了，想要再翻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隨著赋税进一步的加重，或者天灾人祸，这些佃户就慢慢的成为了隱藏人口。”
“而剩下拥有自耕地的百姓们，因为交不起高昂的赋税，也会把田地低价卖给大户或地主，从而躲避朝廷的各种赋税。”
“如此一来，慢慢的陷入死循环之中，那些士绅官僚阶级很轻鬆的掌握了大量的土地，越来越富，百姓们却越来越穷，甚至是吃不起饭……”
“这……”
永乐皇帝朱棣听完后，心里不由得感到空落落的，他知道老四所说一切都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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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真实发生的，他的大明也会发生这些事情。
朱高爔看著有些愣神的老爷子，知道他是在思考这些事情了……
毕竟他说了那么多了，归根结底，就是想让老爷子知道以后的大明同样也会出现土地兼併的问题，也和朝廷徵税方式，有著最直接的联繫。
虽然如今大明初期还没有那么严重的土地兼併问题，但已经在慢慢发生了……
要知道，从始皇帝统一天下以来，各朝代对於老百姓的税收，基本都是按照人头来算的，有多少人头收多少税，看似这是公平合理的，但这里可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了。
许多人为了想少交税或者不交税，就故意隱藏人头数目。
就比如说一万人得交一万人的税，可藏起五千来，不就少交了五千的税了嘛！
这种事情在各地士绅权贵家中是最为严重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的百姓甘愿把自己的土地卖给他们，成为他们的佃户，从而变成了隱藏人口。
因为成为了隱藏人口，就不用交税了。
“……”
只见此刻老爷子朱棣沉默不语……
见状，朱高爔继续说道：“如今大明正在朝著这种情况发展……”
“远的不说，就说从太祖时期留下来的中层淮西勛贵们，还有靖难功臣以及各地士绅权贵，大多土地良田都在他们手中，而这些人很多都享有免税特权。”
“如今可能还好，朝廷能够控制住，但往后呢自耕地慢慢少了，赋税却多了，剩余百姓也就承担不起来，士绅权贵们却越来越富了。”
“长期以往下来，特权阶级的土地也就越来越多了。”
“爹，咱们不能將问题留给后代子孙啊！这万一后代出了个败家子，那可就……”
朱高爔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
其实还不止这些，全国各地朱家宗亲的土地很多，也都是享免赋税的。
不过朱高爔並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老爷子心中的底线在哪。
有些事情要是一旦说出来了，不管朱高爔心中是怎么想的，老爷子朱棣都会认为自己一旦驾崩了，老四就会对自家人下手了。
毕竟老爷子和老朱都是一样的想法，认为这个大明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自己的后代子孙就应该享受荣华富贵。
而朱高爔显然也不傻，知道现在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
而老四的话，再次引起了朱棣的沉思……是啊，他不能將问题留给后世子孙……
就像老四所说，万一后世之君出了个败家子，那大明……
想到这里，朱棣开口道：“老四，那你的意思是不再按人头收税，按田地收税”
“对！”
朱高爔点了点头：“摊丁入亩，就是將丁银摊入田赋徵收，废除人头税。”
“不过前提是朝廷根本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良田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先丈量天下土地，弄清楚大明所有的耕地，尤其是那些士绅权贵手下的土地……”
“等到將天下土地田亩犁清之后，先將其收归国有，之后再分发给百姓们。”
“之后就不需老百姓按照人头交税，而是需要按照土地的多少来收税。”
“地多就多交，地少就少交，没地就不交！如此一来，那些没土地的人就不用为了交税而活不下去了。”
“反而是那些士绅权贵手中掌握著大量的田亩，自然也就要承担更多的赋税，那么多出来的土地……对於他们来说就成了负担，而不是敛財的宝贝了。”
“嘶”
听完老四的这番话后，让朱棣这个皇帝都震惊不已！
老四如今说的每一个法子，拿出来稍有差池就会让大明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要说摊丁入亩是得罪士绅权贵们的利益，那丈量天下土地就是彻底断了他们的根本。
一旦朝廷执行下来，朝廷，他们父子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的！
本来他朱棣都以为自己能够折腾了，没想到自家老四比他还能折腾！
良久之后……
朱棣目光复杂的看向老四，下意识的捋了捋鬍子，脸色也变得严肃不已：
“老四，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三天，三天后，咱们父子俩再来討论此事！”
“是，爹。”
朱高爔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其实说实话，最有可能改变大明现状，且最容易改变成功的……
就是永乐皇帝朱棣！
因为朱棣是“清君侧”拨乱反正上位的。
他自身威望其实不比开国皇帝差丝毫，他想要做什么事情，这个大明天下真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