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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能回来……就好
    斋戒所监狱食堂大厅內,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混杂著铁锈、消毒水残留和一丝饭菜冷却后的油腻气味。

    头顶几盏老旧的白炽灯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將斑驳的墙壁和冰冷的水泥地面切割成一片片摇曳的光影。

    卜离和吴通玄佝僂著腰,两张脸上写满了困惑,几乎要把鼻尖凑到地上那个姿势诡异的身影上。

    李葬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像一具被隨意丟弃的玩偶。

    他猩红的长袍凌乱地铺散开,沾了些许地上的尘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琉璃质感,空洞、无神,仿佛连最细微的生理震颤都已停止,只有眼白处细微的血丝昭示著这並非雕像。

    卜离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指节无意识地捏得发白,粗糙的手指悬在李葬鼻前,感受著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確定这小子还是活著的。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带著一种面对未知的沉重。

    吴通玄茫然地摇头,铜钱面罩下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乾涩的回应:

    “不知道啊…他这是…瞪太久,眼珠子卡住了”

    他努力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像,”

    卜离收回探查呼吸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李葬冰冷僵硬的腕脉,指腹下的搏动微弱却真实存在。

    “八成是精神力透支,彻底昏死过去了。”

    “绝对是!”

    吴通玄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话音未落——唰!

    两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弩箭,在凝固的空气中心照不宣地悍然相撞!

    震惊与难以置信如同炸开的玻璃碎片,在卜离和吴通玄的眼底疯狂迸溅,瞬间又被一丝几乎不敢宣之於口的狂喜死死焊住!

    那狂喜如此猛烈,以至於让卜离常年冷硬如磐石的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吴通玄铜钱面罩下的呼吸也骤然粗重。

    唰!

    两道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倏然转向大厅角落那片浓郁的阴影!

    阴影中,那个魁梧如铁塔、一直如同兵马俑般矗立的身影,动了!

    骨节粗糲、布满陈年伤疤和老茧的大手,缓缓抬起,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感,一寸寸地褪下了罩住大半张脸的漆黑兜帽。

    动作沉稳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兜帽滑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刀削般的颧骨上横亘著几道深刻的旧疤,如同岁月的刻痕。

    乾裂的嘴角先是微微牵动,继而咧开一道久违的、带著铁锈味和沉重感的笑容纹路。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空洞,此刻正温和地、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注视著卜离和吴通玄。

    “老狗,卜离…”

    雷修齐的嗓音像是砂轮在生锈的铁块上反覆打磨,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带著穿越漫长时光的沧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轰!

    吴通玄如遭雷亟,浑身剧震,脚下踉蹌了半步才勉强站稳,铜钱面罩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

    卜离的反应更为剧烈——他那张永远如同磐石般冷硬、沉稳,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无可抑制地裂开了脆弱的缝隙!

    泪水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沿著他黝黑皮肤上被风霜刻出的深刻褶皱,蜿蜒成泥泞的溪流,最终挣脱眼眶的束缚,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浑浊的泪花!

    雷修齐——这位曾率领【灵媒】小队叱吒风云的队长——缓缓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虎口覆满厚茧,掌心交错著蜈蚣状的陈年伤痕,曾经撕裂过无数神秘,也无数次拍在兄弟们的肩头给予力量。

    此刻,这只布满力量与杀戮印记的手,却带著千钧之力,又如同羽毛般轻柔地、无比珍惜地按在了卜离剧烈颤抖的肩头。

    那沉重的力道中蕴含的,是无声的支撑与感同身受的痛楚。

    “苦了你了…小子。”他声音沉得仿佛能压弯四面透来的光线,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岁月的沧桑和灵魂深处的共鸣。

    没人比他更懂这“苦”。

    整整五年,两千多个日夜,他的灵魂被卜离的【灵媒】禁錮,锁在这具冰冷腐朽的躯壳旁,无法解脱,也无法远离。

    他就如同一道悲伤的影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眼睁睁看著卜离形单影只,背负著他们七具沉重如棺槨的身躯,像一尊沉默而孤独的守护神,巡弋在大夏广袤却又危机四伏的土地上。

    他看著他累极了,像一块耗尽能量的电池,蜷缩在光禿禿的树根下,或是瘫在冰冷硌人的石椅上,短暂地合一下疲惫不堪的眼皮,连睡梦中眉头都紧锁著。

    他看著他饿了,默默地掏出隨身携带的压缩饼乾,机械地咀嚼著,吞咽下去的不仅是食物,还有漫天的孤寂星斗和无尽的沉默。

    他看著他寂寞了,对著呼啸而过、无人回应的夜风,对著沉沉死寂的黑暗,喃喃自语,那些无人倾听的话语消散在风里,只留下更加深沉的孤独……

    卜离猛地抬起袖子,用尽力气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去那汹涌的狼狈。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僵硬狰狞,扭曲了他刚毅的线条:“能回来…就好!”

    尾音未落,强烈的哽咽已彻底堵死了他的喉咙,將后面的话语碾碎在胸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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