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的声音乾涩,他握著藤杖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毕露。
“阁下是哪路高人我马家沟僻处荒山,自问不曾得罪过阁下这等人物,为何下此辣手屠我族人!”
七叔公话说得硬气,但语气里那丝掩不住的惊疑,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高顽没答话。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七叔公脸上。
“你们养尸炼魂,掳掠妇女,居然敢说自己没得罪人”
高顽声音平静,並不是他喜欢废话,而是他在等技能cd。
地煞神通虽然没有冷却时间,但高顽的身体却並不支持他连续不断的使用神通。
不然光凭服食,高顽就能把整个地球吃个乾净。
这也是人体的局限所在,同样的神通放到大圣身上,那效果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七叔公脸色一沉。
“道上规矩,各吃各饭!我马家沟在这夔门三湾十八滩立足几十年,靠的就是这门手艺!阁下管得未免太宽了!!”
他猛地一跺藤杖。
“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点火!起尸!!”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人群里,三个一直缩在后头的老头齐齐踏前一步。
他们从怀里掏出黄符。
符纸暗黄,硃砂画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血光。
和山魈脑子里、二叔公四姑婆用的符籙一模一样。
“噗!”
三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黄符上。
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三团碧绿色的鬼火。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施咒,尸起猖狂!敕!!”
嘶哑的咒文,在夜色里迴荡。
紧接著,峡谷深处那几间一直黑著灯的土坯房里,同时传出咚!咚!咚!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击棺盖。
咔嚓!!
伴隨著大片大片的木板断裂声响起。
十几口棺材的棺盖同时炸开!
一群浑身长满寸许白毛、眼眶空洞的殭尸从棺材里直挺挺立起。
加上之前二叔公那两具嵌在墙里的白毛僵。
整整將近20具白毛僵,呈扇形挡在人群前方。
漆黑的指甲在火光下泛著金属冷光。
人群士气一振。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更是上前一步,枪口对准高顽。
“小子!现在跪地求饶,兴许还能留你全尸!不然老子把你轰成筛子,再炼成尸傀,保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厉声喝道。
七叔公却死死盯著高顽,手里藤杖攥得更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从二叔公、四姑婆被杀,到现在殭尸齐出,对方始终悬空而立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就在七叔公心头警铃大作,想要开口让眾人小心时。
高顽终於动了。
他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小子使得是禹步还是遁甲!”
人群一阵骚动。
“人呢!”
“这特么是人!是鬼!!”
“这小子怎么比我们还邪性”
“七叔公!现在怎么办!”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手开始发抖,枪口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晃。
那將近二十具白毛僵失去了目標,僵在原地有些茫然。
七叔公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冷汗浸透后背。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养尸的、炼魂的、驱鬼的。
也见过现如今的朝廷一力破万法,將他们这些左道修士直接赶进深山。
甚至见过几个从酆都门来的仙师,施展过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手段。
可像这样一步踏出、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去……去密室!通知大槐!!快!!”
七叔公猛地转头,对身边一个年轻汉子嘶吼。
那汉子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谷底深处跑。
可他刚要转身的时候。
“噗嗤!!”
一截灰濛濛的剑尖,从汉子胸口透出。
汉子低头,看著胸前那截陌生的剑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然后,剑尖消失。
汉子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泥地上洇开。
直到这时,人群才反应过来。
“在后面!!”
“操!他杀了马老四!!”
“开枪!开枪啊!!”
恐慌彻底炸开!
几个端著火銃的汉子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峡谷里炸响!
铅弹撕裂空气,打得土墙扑簌簌掉灰。
但打在院子里那些个白毛僵身上,居然只是溅起一溜火星,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但没有用。
高顽的身影,依旧不见。
只有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
“啊!!我的腿!!”
“救命!他在这儿!!”
“我看不见他!我看不见啊!!”
一个汉子捂著脖子倒下,指缝里血如泉涌。
另一个汉子后背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惨叫著向前扑倒。
第三个汉子手里的柴刀哐当落地,他低头看著自己齐腕而断的右手。
呆了一瞬,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古有诗仙李太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现在的高顽十步之內已经连斩数人!
惊恐的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火把掉在地上,点燃枯草,腾起呛人的黑烟。
枪声零落响起,但更多是打中自己人,或者打在空处。
那十几具本来应该作为主要战力的白毛僵。
此刻却是在人群里横衝直撞,漆黑指甲撕碎血肉,根本分不清敌我。
七叔公被人群裹挟著踉蹌后退。
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我马家沟百年的基业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谷底深处那片乱石堆。
大槐!
大槐还在密室里!
只要大槐在,马家沟就还有希望!
但高顽没给这老头任何机会。
在七叔公转身想逃的一瞬间。
一道灰濛濛的剑光,在他眼前极缓地亮起。
这一刻,七叔公甚至看见了剑身上倒映出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世界陷入永恆的黑暗。
大好头颅飘飞而起。
七叔公身体一僵藤杖脱手,脖颈的鲜血喷出一米多高。
溅了周围慌乱的人群一身。
失去了主心骨,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阵型的人群顿时一鬨而散。
高顽追在后面一剑一个,徘徊在峡谷上空的乌鸦也纷纷下场吃了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