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惊动了火堆旁的两个女人。
她们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
待看清是高顽后,又慌忙低下头,继续盯著火堆。
只有澹臺映雪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这个气质阴鬱的年轻小伙。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些,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眼圈依旧泛著乌青。
她不知道昨晚上马家村经歷了什么。
但见过了那些个阴狠毒辣的炼尸手法,以及那些白毛僵违反常理的行为后。
心中那点本就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被彻底击打得粉碎。
现在就算高顽和她说自己是神仙,估计澹臺映雪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只是想归想,她表面上却不会表达出来。
“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
澹臺映雪有些侷促的站起身,手在肥大袄子上擦了擦。
高顽没应声。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孕妇,又扫过火堆,最后落回澹臺映雪脸上。
“其他人呢”
澹臺映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顽问的是地牢里另外几个女人。
“姐姐们都在屋里。”
澹臺映雪指了指身后一间相对乾净的土坯房。
“其中有两个烧得厉害,我让她们躺著,还有一个神志不太清,一直念叨著要回家,我从村子里翻出来一些安神的草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高顽点点头。
“你倒是会照顾人。”
澹臺映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
“我娘走得早,家里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况且在这儿待久了,总得学著做点什么,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高顽听懂了。
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时不时就就会见到马家人在面前施展暴行。
换成寻常女子估计早就和其他几人一样崩溃了。
现如今能照顾別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於疯掉的方式。
高顽沉默了几秒。
背对著澹臺映雪,看向峡谷深处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
“你昨天在地牢里说,你是被公社的村长和马大槐联手抓来的”
澹臺映雪闻言点头有些咬牙切齿。
但似乎是早就料到高顽会问。
於是立即將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信息和盘托出。
“那个畜生叫赵有田,五十多岁,长得跟头大野猪一样,左边眉毛上有颗长毛的黑痦子。”
澹臺映雪描述得很详细,她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禽兽。
“我估计他不但是双河公社的村长,同时还是马家沟这些犯罪分子在公社里的眼线。”
“估计我们这些被抓来的知青在公社的活动、行踪,都是他报给马大槐的。”
闻言高顽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主意。
他不想再等了
马大槐可以等,但自己妹妹等不了。
如果高芳还活著,如果她真的被关在某个类似马家沟的地方。
那么现在自己每多浪费一分钟,她就要多受一分钟的罪。
而且很多时候生与死之间差的就那么几秒钟!
高顽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午后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散开。
他转回身,看向澹臺映雪。
“从这儿到双河公社有多远”
澹臺映雪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下去。
“走山路大概二十里,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高顽。
“但是赵有田很警惕,他身边常年跟著两个民兵,並且还都配有枪。”
“而且公社里还有他的本家亲戚,足足好几户人,我们知青刚到这边的时候就一直被他们欺负!”
澹臺映雪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白。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同时对付那么多拿枪的汉子。
即便是她在部队的二叔也不行。
高顽听懂了澹臺映雪嘴里的意思。
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带路。”
澹臺映雪愣住了。
“现在”
“现在。”
高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等了一上午,已经等够了。
既然马大槐这条线暂时断了,那就换一条线。
更何况当了那么多年的村长,赵有田知道的未必比马大槐少。
至少,他肯定知道这条產业链的流通渠道,也知道下一个环节的人是谁。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
和酆都门一直都是单线联繫,高顽也得去。
因为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线索。
因为高芳那瘦弱的身躯根本等不起!
话音未落。
高顽甚至没等澹臺映雪那句。
“一个人太危险了”说出口。
高顽右手五指便已经扣住了姑娘细瘦的手腕,左手在她腰间虚虚一托。
“走。”
一个字,乾脆利落。
脚下发力,【御风】神通瞬间催动!
峡谷里残余的气流像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匯聚,托著两人拔地而起。
澹臺映雪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
耳边风声骤响,颳得脸颊生疼。
她下意识低头,只看见周围的景物开始急速倒退。
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越来越小。
“等、等等!”
但下一刻澹臺映雪猛地回过神。
她开始奋力挣扎,像条刚离水的鱼,腰身用力想要扭开高顽的手。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不能就这么走!”
高顽没理她。
手臂加了三分力,像铁钳一样箍著澹臺映雪的腰肢。
视线越过峡谷东侧的山脊,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灰绿色丘陵后面。
双河公社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二十里山路,如果全力催动御风,最多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到。
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你听见没有!放我下去!!”
澹臺映雪的声音拔高了,带著明显的怒气。
她右手被高顽扣著动弹不得,左手就握成拳头,用力捶打高顽的手臂。
拳头落在紧绷的肌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不疼。
但很是烦人。
高顽眉头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冷冷扫了澹臺映雪一眼。
那满含杀意的眼神看得澹臺映雪心头一颤,就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瞬。
下一秒,姑娘眼里那股属於四九城大院子弟的倔劲,立刻就涌了上来。
她非但没停,反而挣扎得更厉害。
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体拼命向后仰,试图用体重拖慢高顽的速度。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放我下去!!”
“我们走了还在村子里的那些姐妹怎么办!”
“那是人!六个大活人!六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你就这么把她们扔在那儿!万一马家沟还有人回来怎么办!万一有野兽闯进去怎么办!”
“她们连路都走不稳!你想让她们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