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站在山洞入口。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一层虫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洞口往里十步的范围。
核桃大的甲虫、蜈蚣、蜘蛛,巴掌大的蟑螂,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形態扭曲的节肢动物,全都僵直地趴在那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高顽皱了皱鼻子。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硕大的、几乎有半只土狗大小的白色蟑螂。
它趴在那儿,六条长满倒刺的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蜷缩著,三角形的脑袋歪向一边,左边复眼完全爆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和乾涸的组织液。
高顽蹲下身,用从地上捡的一截枯枝,戳了戳那蟑螂的甲壳。
“咔嚓。”
甲壳应声碎裂,像风乾过头的泥坯。
里面没有內臟,没有肌肉,只有一层蜂巢状的纤维结构,和大量已经僵直的白色线虫尸体。
“死得这么彻底”
高顽挑了挑眉。
他刚战斗的时候,確实感觉到了在通幽和斩妖同时发动时。
那股子对那虫降师的碾压。
还以为是鬼婴属於魂魄的原因,
没想到,对虫子也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想想也是。
蛊虫这东西说到底也是邪祟催生、精血餵养出来的玩意儿。
通幽能镇魂,斩妖专克邪祟妖物。
两样加一起,对这些玩意儿来说杀虫剂估计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高顽没有刻意催动的结果。
看来以后是不能效仿亡灵骑士寧采臣,和御虫剑仙洛十一的光辉事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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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顽丟掉枯枝,站起身。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得意或者畅快。
反而有点茫然。
就在刚才,他顺著鸦群锁定的位置衝过来的时候。
还能清晰感觉到山洞里那股降头术特有的阴邪气息。
可就在他踏入山洞的前一秒。
那股气息,像被一刀切断的丝线,凭空消失了。
不是逐渐淡去,不是逃向远方。
就是啪一下,没了。
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活物被斩杀的瞬间。
但高顽在洞口站了几分钟,通幽开到最大,方圆百米內连游魂都没多一只。
斩妖的感知里,也只有地上这些死透了的虫尸残留著淡淡的邪气。
而且正在快速消散。
“跑得这么快”
高顽喃喃自语。
他倒不觉得是对方实力强到能瞬间远遁。
更大的可能是,这山洞有问题。
高顽抬起头,看向山洞深处。
洞口不宽,勉强能让两人並肩通过。
往里十几米,光线就迅速暗下去,变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顶上偶尔有水滴落下,砸在地上的虫尸堆里,发出嗒一声轻响。
高顽没急著进去。
他心念一动,头顶树冠里立刻响起一阵扑稜稜的声音。
上百只乌鸦收拢翅膀,像一道道黑色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山洞之中。
然后,高顽闭上了眼。
调禽的视野在黑暗里铺开。
可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高顽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乱。
太乱了。
这山洞从外面看普普通通,可乌鸦一进去,就像钻进了蚂蚁窝。
主干道进去不到三十米,就开始分岔。
左一条,右一条,斜著向上一条,往下打旋一条。
这还不算完。
每条岔路走不到二十米,又会分出新的岔路。
有的岔路走著走著,突然变成垂直向下的竖井。
有的岔路明明是往上,可拐个弯就和另一条往下的路连通了。
还有的岔路,走著走著居然开始绕圈,乌鸦在里面飞了两分钟,又回到了原地。
更麻烦的是,很多岔路极其狭窄,乌鸦勉强能挤过去,可翅膀一展开就会刮到岩壁。
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蘚,还有的地方掛著黏糊糊的、像是蛛网又像是菌丝的东西。
乌鸦撞上去,羽毛立刻会被粘住,扑腾半天才能挣脱。
高顽站在洞口,感觉太阳穴开始发胀。
他看到至少有七八条岔路的尽头,传来微弱的活物气息。
可等乌鸦飞过去,要么是几只躲在角落发抖的老鼠,要么是岩缝里一窝冬眠的蝙蝠。
没有那个虫降师。
连他逃跑时应该留下的痕跡都没有。
地道战
高顽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前世在资料里看过,十来年后的越南战爭时期。
当时的越共在丛林里挖的地道,四通八达,结构复杂到能让进去的白头鹰军彻底迷路。
里面不光有岔路还有陷阱、藏兵洞、甚至医院和指挥所。
没想到,在这蜀川大山深处,也能见到类似的东西。
而且看这规模,恐怕比越共的地道只大不小。
上百只乌鸦撒进去,像一把沙子扔进大河,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高顽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倒不恼。
来之前就知道瓦屋山是龙潭虎穴,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正主。
就驻扎在不足百公里外的部队早就给它端了。
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既然没什么头绪。
那么高顽便隨便选了一条。
隨后抬脚,踩进那片虫尸铺成的泥泞里。
“噗嗤。”
鞋底陷进去半寸,粘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
他选的是最中间那条岔路。
没什么特別理由,纯粹是看它比较顺眼。
洞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还带著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到后来,只剩下岩缝里偶尔渗进来的、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微光。
但在共享乌鸦视野的情况下下,黑暗对高顽的影响不大。
甚至因为洞穴狭窄的关係,甚至看得还更加清楚一些。
当然,那些藏在暗处的机关自然也躲不过高顽的眼睛。
比如,在走过第一个拐角后不到五米。
右侧岩壁上,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突然咔一声轻响,向內凹陷进去。
紧接著,墙里传出机括转动的嘎吱声。
高顽脚步没停,甚至速度都没变。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抬起,对著那面岩壁用力一推。
噗!
一声闷响。
岩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碎。
机括声戛然而止。
然后,一小股混著铁锈和机油味的黑水,从石头缝隙里渗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高顽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没去检查那陷阱具体是什么。
无非是弩箭、毒针、或者滚石之类。
这种东西对付普通人还行。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感知面前,这些玩意儿跟小孩玩具差不多。
又走了大概二十米。
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空间,像个天然形成的小厅。
厅中间摆著几个破旧的木箱,箱子上盖著防雨的油布。
高顽脚步顿了顿。
调禽的视野里,箱子后面藏著两个人。
呼吸很轻,但心跳很快。
看姿势,手里应该端著步枪。
高顽歪了歪头。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
在十几年后的地道战里,有时候守地道的不是正规军,而是老人、妇女、甚至小孩。
他们熟悉地形,手段狠辣,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不知道这瓦屋山的地道里,是不是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