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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欧阳锋的目光在沈清砚坦荡的面容上停留良久,又缓缓移至杨过那张年轻而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胸口微微起伏,喉结滚动,那双曾经叱吒风云、如今却难掩虚弱疲惫的眼底深处,似有某种冰封许久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终於,他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山洞內的沉寂。

    “沈……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还不习惯用这样平和的称呼,但语气已无最初的警惕与疏离。

    “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属不易。

    西毒欧阳锋一生骄傲自负,何曾轻易承人之情

    但此刻,身体內那被抚平梳理的真气、脑海中虽仍破碎却不再疯狂撕裂的清明,以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关切,都在提醒他这份恩情的重量。

    欧阳锋目光转向杨过,眼神复杂难明,有困惑,有追忆,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於混乱岁月下的柔软。

    他现在也弄清了杨过和自己的渊源有多深,只能说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妙不可言。

    “过儿……”

    欧阳锋的声音更哑了些,带著一丝不確定,却又无比清晰地唤出了这个名字。这个称呼好似早已刻入骨髓,即使神智迷失多年,也未曾真正忘却。

    “你……一直守在这里”

    杨过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义父,我一直都在!从您昏迷到现在,寸步未离!您別担心,师父医术通神,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欧阳锋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和毫不作偽的焦急,那属於“西毒”的冷硬心防,在这一刻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破庙里中毒垂死的孩童,自己不受控制出手相救的衝动,那声懵懂却充满依赖的“义父”,还有这些年来,无论自己疯癲到何种地步,似乎总在寻找这道身影……

    “好……好孩子。”

    欧阳锋喉咙乾涩,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拍拍杨过的肩,却因无力而中途垂下。但这细微的动作和那声“好孩子”,已足够说明一切。他认了,认了这个在他最疯癲混乱时闯入生命,给予他一丝人间温情的义子。

    杨过泪如泉涌,却不敢大声哭泣,怕惊扰义父,只紧紧握住欧阳锋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將脸颊贴了上去,无声地传递著孺慕与欣喜。

    “哼,老毒物,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瞎过儿这孩子对你的一片孝心。”

    洪七公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感慨。

    欧阳锋闻声,抬眼望去,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锐利,但隨即又被虚弱和复杂取代。

    他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道:“老叫花……你也……没死。”

    “你都没死,老叫花子我怎么捨得先走一步”

    洪七公抱著胳膊,斜睨著欧阳锋。

    “还想著跟你再斗上三百回合呢!就你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嘖嘖,怕是连老叫花一招『亢龙有悔』都接不住嘍!”

    若是往日,欧阳锋听到这话必定暴跳如雷。但此刻,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几乎快要遗忘的斗嘴衝动涌上心头,只是身体实在无力支撑那份狂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扭曲、却依稀可见当年几分桀驁的冷笑。

    “老叫花……你少得意……待老夫……养好伤……再破你的……降龙掌……”

    话虽断续,气势也弱,但那不服输的劲头,却让洪七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老毒物,哪怕趴下了,嘴也是硬的。

    “成啊!老叫花等著!就怕你养好了,脑子又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还得靠沈小子来医治你!”

    洪七公嘴上半点不饶人。

    “你……”

    欧阳锋一急,气息又有些不稳,咳嗽起来。

    杨过连忙为欧阳锋顺气,略带祈求的望著洪七公道。

    “七公!您少说两句,我义父还需要静养!”

    沈清砚也適时开口,温声打断这熟悉的“冤家”互动。

    “七公,且让欧阳先生缓一缓。”

    他转向欧阳锋,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欧阳先生,你如今虽已清醒,体內逆乱真气也被暂时导正,但元气大伤,经脉犹虚,最忌情绪波动,亦不可劳神费力。”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此处虽是山洞,却也还算避风乾燥。你便在此安心静养两日。这两日,我会每日为你行针一次,固本培元,稳定內息。过儿会在此照料。”

    “两日之后,待你气力稍復,能够经受些许顛簸,我们再一同下山,寻一处更为安稳舒適的所在,为你徐徐调理,直至痊癒。”

    欧阳锋听著沈清砚条理清晰的安排,感受到对方语气中那份纯粹的医者责任与周全考虑,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与抗拒也消散了。

    他如今这副样子,也確实別无选择。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最终看向沈清砚,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简单的一个字,既是接受安排,也意味著他默许了暂时与沈清砚、洪七公乃至这群人同行。

    沈清砚微微頷首。

    “如此甚好。过儿,照顾好你义父,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唤我。”

    杨过恭敬应道。

    “是,师父!”

    沈清砚又对欧阳锋嘱咐了几句静心调息的要点,这才与小龙女转身,向洞外走去。

    洪七公又看了欧阳锋一眼,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感嘆还是別的什么,也拎著酒葫芦晃悠著跟了出去。

    山洞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杨过低低的、充满喜悦的宽慰声,以及欧阳锋偶尔几声虚弱的咳嗽。

    山洞外,天光正好,华山特有的清冽山风,吹拂著平台上的几人。

    洪七公踱步到方才饮酒的大石旁,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对沈清砚道。

    “沈小子,过来坐。这老毒物暂且安顿下了,咱们的事,也该说说下一步了。你心里头,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清砚从容走近,在小龙女无声的陪伴下於洪七公对面坐下。陆无双也轻手轻脚地跟过来,挨著小龙女坐下,竖起耳朵听著。

    “打算么……”

    沈清砚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

    “七公可曾听闻,郭靖郭兄近来正在广发英雄帖,意欲在襄阳召开英雄大会,匯聚天下豪杰,共商抗蒙守城之策”

    洪七公点点头,花白眉毛一挑。

    “这事老叫花自然知道。靖儿那傻小子,跟黄蓉那鬼灵精的丫头,一个出憨力,一个出巧计,一门心思要保住襄阳,挡住蒙古南下的铁蹄。怎么,你对这英雄大会有兴趣”

    “正是。”

    沈清砚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襄阳乃南北要衝,兵家必爭之地。郭兄此番举动,无论是为国为民的赤忱,还是其可能匯聚的力量,都值得关注。我打算去一趟。”

    他顿了顿,看向洪七公,语气诚恳。

    “此去,一为见识天下英豪,听听各方对时局的见解。二来,也是想与郭兄、黄女侠当面交流一番。七公既已应下沈某所请,那劝说郭兄夫妇明了局势、转换思路的重任,还需七公多多费心。有您这位恩师出面,总比我这个外人空口白话要强得多。”

    洪七公闻言,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神色郑重起来。

    “这是自然。老叫花既然应了你,答应陪你这小子赌这一把大的,就不会偷懒耍滑。靖儿和蓉儿那里,我这把老骨头,豁出脸皮去,也得把道理给他们掰扯清楚了。”

    “能不能说通……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露出那副惯有的、混合著豪迈与唏嘘的神情,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

    “说起来,真他娘的……没想到啊,临到老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不安生享几年清福,反倒要陪你做这等捅破天的疯狂事。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老朋友怕不是以为我洪七公也得了失心疯。”

    沈清砚听出他话中並无后悔,只是感慨命运之奇,便也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却意蕴悠长。

    “七公,人生在世,所求为何若只为苟全性命、庸碌终老,与草木何异我们今日所谋之事,无论成败,其志已超脱个人生死荣辱,关乎天下气运,文明存续。事若成,自不必说。即便最终功败垂成……”

    他目光清亮,看向洪七公,一字一句道。

    “你我这般逆行而上、试图力挽天倾的举动,也必將载入青史。后人纵有褒贬,也绝无法忽视。如此,也算没白来这世间轰轰烈烈走一遭,没白费了这一身所学所悟,没白担了『侠义』二字。”

    洪七公怔了怔,隨即放声大笑,声震山崖,惊起远处几只棲鸟。

    “哈哈哈!好!说得好!没白活一场!沈小子,你这话对老叫花的胃口!”

    他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眼中精光烁烁,方才那点感慨唏嘘被一股豪情彻底衝散,“管他娘的最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这般大事,能有份参与,便已胜过无数人庸碌一生!来来来,刚才光顾著说话,酒都没喝痛快!”

    他提起那坛还剩大半的陈年美酒,拿著地上的瓷碗,不由分说倒满,將其中一碗推到沈清砚面前。

    “接著喝!今日在这华山绝顶,一为老毒物捡回条命,二为你我相遇交心,三为……为这『没白活一场』!当浮三大白!”

    沈清砚含笑举碗。

    “七公,请!”

    两只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烈酒入喉,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驱散了山巔的寒意,也仿佛將方才那关乎天下命运的沉重话题,化入了江湖男儿最质朴的豪情之中。

    小龙女静静看著沈清砚饮酒的侧脸,见他眉宇舒展,与洪七公言谈间自有风云气象,清冷的眸子里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陆无双看著师父与北丐对饮畅谈,听著那些“青史留名”、“没白活一场”的话语,只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能快快长大,练成绝世武功,好能帮上沈师伯的忙,在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中,留下哪怕一点点属於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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