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沈清砚来说,这八个月里,他批了无数奏摺,开了无数次小会,研究了那些残破的武功秘籍,还抽空陪小龙女和程英说了许多话。
但每一天,他都会抽出时间去储秀宫坐一坐。看看林婉清,摸摸她的肚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
“小东西,今天乖不乖”
“父皇今天批了好多奏摺,累死了,你以后可要替父皇分忧。”
“你娘想吃桂花糕,父皇让人从苏州快马加鞭送来了,新鲜著呢,你尝到了没”
林婉清每次都红著脸,低著头,轻声说:“陛下,他还小,听不见的。”
沈清砚就笑:“听不见朕说话,他敢听不见等出来再收拾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
这一日,天色微明,沈清砚刚练完功,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陛……陛下!储秀宫那边……婉嬪娘娘……娘娘要生了!”
沈清砚手中的硃笔一顿,隨即站起身来。
“什么”
小太监喘著气:“稳婆说,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
沈清砚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去请皇后和贵妃,到储秀宫来。”
“是!”
……
储秀宫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宫女们端著热水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上带著紧张的神色。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急促。
沈清砚站在院中,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但他握著拳头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毕竟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还真没什么经验。
小龙女和程英很快赶了过来。
“陛下。”程英轻声道,“您別担心,婉嬪身子底子好,会没事的。”
宫里的所有妃嬪都要练一下武功,哪怕再不想练也要每天苦练一两个时辰,这是沈清砚设定的硬性规定,所以还真没几个人是身体差的。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静静立著,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微凉,却让沈清砚心中的焦躁,稍稍平息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里面不时传来婉嬪的闷哼声,还有稳婆的喊声。
“娘娘,用力!再用力!”
“热水!快,热水!”
“娘娘,深呼吸,深呼吸……”
沈清砚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面的皇帝听说妃子生產,都是一脸淡定,该干嘛干嘛。
可真轮到自己,他才发现,什么淡定都是假的。
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怎么淡定得了
程英见他脸色不对,轻声安慰:“陛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您別太担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
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哇——!”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来了!
沈清砚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往里冲。
程英连忙拉住他:“陛下!还没收拾好,您再等等!”
沈清砚只能停下脚步,心中却像有只猫在抓,痒得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稳婆满脸喜色地跑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婉嬪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小皇子。
男孩。
沈清砚愣了一愣。
不是女儿
他脑海中那些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小花裙、奶声奶气叫爸爸的画面,瞬间碎了一地。
但下一瞬,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有儿子了。
他当爸爸了。
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旁边的太监宫女已经齐齐跪下,高呼“恭喜陛下”。
沈清砚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赏。所有人,统统有赏。”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储秀宫。
……
屋內,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林婉清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却带著满足的笑容。她正抬头看著旁边宫女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眼中满是温柔。
见沈清砚进来,她连忙要起身。
沈清砚快走两步,按住她。
“別动,躺著。”
林婉清眼眶微红,有些激动地轻声道。
“陛下,臣妾……臣妾生了个皇子。”
沈清砚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你辛苦了。”
他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傢伙,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紧紧攥著,嘴巴微微张著,还在轻轻颤动。
沈清砚看著这张小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
他的血脉。
他生命的延续。
“朕能抱抱他吗”
林婉清点了点头,宫女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
沈清砚接过,动作生疏,却又无比轻柔。
他低著头,看著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忽然笑了。
“小东西,你长得真丑。”
旁边的宫女忍不住掩嘴偷笑。
沈清砚也不在意,继续看著。
看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朕给你取个小名。”
他想了想,脑海中莫名冒出前世听过的一个名字。
“就叫铁柱吧。”
林婉清一怔。
“铁……铁柱”
沈清砚点了点头。
“铁柱。结实,好养活。朕希望他像铁一样结实,像柱子一样顶天立地。”
林婉清听了,虽然觉得这名字土气了些,但既然是陛下取的,那自然是好的。
她轻声道。
“铁柱……好名字。”
沈清砚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铁柱,小铁柱。等你长大了,父皇教你读书,教你武功,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出色的男子汉。”
小傢伙在他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沈清砚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婉清。
“你辛苦了,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婉妃,等铁柱满月,再行册封礼。”
林婉清眼眶一红,连忙摇头。
“陛下,臣妾不敢当……”
沈清砚摆了摆手。
“你替朕生了皇子,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
“至於大名,等三个月后再取。朕要好好想想,给他取个最合適的名字。”
林婉清点了点头,眼中泛著泪光。
……
待沈清砚离开后,林婉清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平静。
封妃了。
她如今是婉妃了。
从嬪到妃,这一步跨越,是多少后宫女子梦寐以求的。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满满的欢喜。
可欢喜过后,另一种情绪悄悄浮了上来。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襁褓,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傢伙。
铁柱。
这是陛下的长子啊。
陛下第一个孩子。
她之前暗暗想过很多次,陛下看到儿子,会不会高兴得当场封他为太子就算不封太子,最起码也要封个王爷吧
可陛下什么都没说。
只是取了个小名,就走了。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孩子太小,要等大一些再册封。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傢伙的脸。
“铁柱,你说,你父皇是不是不喜欢你”
小傢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著,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清嘆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她只要好好把孩子养大,就够了。
……
沈清砚自然不知道林婉清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从储秀宫出来,他一眼就看见站在院中的小龙女和程英。
两人都在看著他,目光柔和。
沈清砚走过去,握住小龙女的手。
“是个男孩。”
小龙女点了点头。
“嗯。”
沈清砚又看向程英。
“铁柱,朕给他取的小名。”
程英轻声道。
“铁柱……好名字。”
沈清砚笑了。
“土气吧”
程英摇头。
“不土。结实,好养活。陛下用心良苦。”
沈清砚握著两人的手,轻声道。
“走吧,回去。”
三人並肩而行,消失在晨光之中。
……
回到御书房,沈清砚坐在案前,却没有批奏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唇角带著一丝笑意。
铁柱。
这小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呢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歷史书,那些皇家的孩子,一个个从小就被封王封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结果呢有的成了紈絝子弟,有的成了废物点心,有的甚至成了祸害。
尤其是明朝那些藩王,被朱元璋规定“不许从事任何行业”,只能当米虫。几代之后,一个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成了国家的巨大负担。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养成那样。
长子又如何
在还有其他皇子的情况下,长子若是没有才能,那就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经商也好,习武也好,读书著书也好,只要不危害百姓,做什么都行。
若是有才能,那就根据才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治理一方也好,领兵打仗也好,钻研学问也好,他都会支持。
至於封王
不急。
等他长大了,看清了人品,看清了能力,再说。
沈清砚笑了笑,收回思绪。
低头拿起奏摺,继续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