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永康的眼眸之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些让他至今难忘的画面。
苏铭侦破第一起案件的过程,他反覆研究过很多遍。
那是一个利用抢银行来吸引办案人员视线,声东击西的买凶杀人案。
手法算不上多高明,但布局很周密,甚至不仅骗过了市专案组,甚至连公安部下来的那些刑事专家也没有看出蹊蹺。
凶手把自己藏得很深,深到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起银行押运车抢劫案。
然后苏铭来了。
一晚上。
仅仅一晚上。
从另闢蹊径定下侦破方向,到案件最终的侦破,嫌疑人落网。
仅仅用了一晚上就把案件侦破了。
甚至这一晚上,还包括苏铭亲自远赴龙都路上所花费的时间。
关键凶手,更是被苏铭几乎以零证据攻破了心理防线。
零证据啊。
龚永康至今想不明白,那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证据,没有把柄,没有可以拿捏的东西。
完全凭藉一张嘴,就令幕后黑手承认了必死的罪行。
如此嘆为观止的审讯技巧 ,可以说是近乎於道了。
甚至让他这个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公安,感觉自己像井底之蛙观皓月。
压根没法相提並论,因为差得实在太远了。
更別说第二起灭门惨案了。
那案子,龚永康也研究过。
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没有动机,至少一开始看起来没有。
同样是经过市、省、部三级公安专家联合调查无果的悬案。
但苏铭又破了。
而且破出来的结果,同样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后的凶手,居然是一个刚刚上初中的小女孩。
一场买卖人口开始的罪恶,一场因有悖人伦的惨剧引发的惨重结果。
第二人格的分裂,精神操控的黑暗....
一桩案子,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简直堪比一场烧脑大戏。
龚永康当时看了结案报告,愣了好久。
他想,就是让他编,他都编不出这么复杂的关係。
但是那个大块头,居然真就在重重烟雾之中,把所有线索捋清楚了,把所有嫌疑人查实了,把最后的真相挖出来了。
当然……
龚永康听说,那个大块头在最后阶段,到省会安西市核查那个小女孩的精神问题时,遭遇了重大车祸。
伤得不轻,住进了医院。
这对於他龚永康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重重地舒了口气。
说实话,在得知苏铭仅用两天时间就侦破了两起重大案件之后,他多少是有点慌的。
虽然按道理来讲,他已经把整个纵火案的首尾全部抹去了。
该清理的清理了,该堵上的堵上了,该封口的也封口了。
按照正常办案逻辑,调查组查一万年也查不出什么。
但问题是——
那个大块头办案,也不按道理来啊!
所以苏铭重伤住院的消息传来时,龚永康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那个人不在,秀水县就翻不了天。
石培和吴文光
呵呵。
两个小角色而已。
“现在嘛——”
龚永康收回思绪,脸上重新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石培和吴文光,还在查。天天跑现场,翻卷宗,问证人。”
龚永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
“但有什么用该抹去的我都抹去了,该堵上的我都堵上了。就凭他们两个,查到明年也查不出个屁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
“况且您前天不是告诉我了吗,苏铭因为重伤不治身亡,已经在江浙省举办追悼会了!”
李鸿信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苏铭去海外的消息,看似知道的人很多。
但也只是在龙国最顶级的那一小撮圈子里。
除了车玉山和袁怀民两位封疆大吏之外,大多也是军方和国安的那些顶尖大佬们知晓。
因为涉密的缘由,国安也將此事列为了龙国高度机密。
所以那些消息,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在那个圈子里流转,怎么也流不出来。
而吕家的势力呢
多在地方。
部队和国安这两块,吕家並未有太多的涉猎。
那对於地方政界来讲是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套规则和另一套玩法。
吕家如果不是故意探查,那么得到的消息是有滯后性的。
当时苏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他加入猎豹参加亚马逊行动,这件事真的太小了。
吕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点动静。
而吕家不知情,也意味著李鸿信不知情。
所以当省委通知李鸿信,说苏铭在办案过程中被歹徒袭击重伤时,他一开始还是有些怀疑的。
但是当他大约知晓了苏铭在办案过程中,又侦破了起重大策反案件。
甚至有不少政法领导也受了伤后,李鸿信的怀疑也被彻底打消了。
甚至再后来听说苏铭牺牲了,举办追悼会了,他李鸿信也是深信不疑。
追悼会都开了,还能有假
他当时还挺高兴。
苏铭死了,秀水县那摊子烂事,就没人查了。
龚永康可以继续守著那片金矿。
吕家的利益,可以继续稳固。
一切都很好。
直到后来,他得知苏铭又起死回生的时候。
那一刻,李鸿信整个人都懵了。
他第一时间通过吕家的渠道去打听,吕家虽然伸不进部队和国安的核心圈子,但打听点边缘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然后,他打听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苏铭当初確实受伤了,但是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完全是为了掩盖他去海外的真相。
他好端端的一个公安局长,居然跑去海外参加什么秘密军事行动了。
天知道,李鸿信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是真的要裂开了。
苏铭,他不是一个警察吗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还有军人身份
而且他凭什么能参加军事行动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脑仁疼。
此刻,看著眼前还认为苏铭因车祸牺牲的龚永康,李鸿信忽然感觉老脸一红。
毕竟这一手消息,还是他亲口告诉龚局长的。
那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苏铭死了,你放心。
现在倒好,算算时间。
估计苏铭也要死而復生亡者归来了。
这让他怎么开口
难不成说“老龚啊,其实上次说的那个消息,是假的,我也是被晃点了”
这话说出来,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