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铁血之气。
“红毛蛮夷，仗着船坚炮利，辱我大明子民。”
“此仇不报，我大明水师有何颜面面对江东父老！”
老朱看着周瑜，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
“周瑜，你可知敌军战舰高大，火炮犀利？”
“咱大明的水师，多为近海防卫的木船，若是硬拼，损失怕是难以估量啊。”
周瑜没有丝毫退缩。
“末将知道！”
“敌军火炮虽猛，但装填极慢，且大船在近海运转不灵。”
“末将愿率两百艘快船，趁夜色掩护，靠近敌舰。”
“拼着快船全部沉没的代价。”
“用火攻之法，烧尽那些红毛鬼子的破船！”
满朝皆惊。
这是自杀式的打法啊！
是用大明水师将士的血肉之躯，去填红毛鬼子的火炮！
周瑜猛地在青砖上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上瞬间见了血。
“末将愿立军令状！”
“若不能将蛮夷赶出大明海域，末将提头来见！”
悲壮。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悲壮。
文官们动容了，武将们纷纷握紧了拳头。
可是。
就在这热血沸腾、所有人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
大殿角落里。
一根粗大的盘龙柱后头。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
咔嚓。
这是咬碎脆物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的声音。
吸溜。
吧唧吧唧。
群臣的嘴角齐齐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大明尊严受到严重挑衅、武将准备拼命的节骨眼上。
谁他娘的还在吃东西？！
老朱和周瑜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那根柱子。
只见一个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从柱子后头挪了出来。
朱樉。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薄衫，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那两条比普通人腰还粗的胳膊。
他的手里。
捧着半个比脸盆还要大的西瓜。
红彤彤的瓜瓤，黑漆漆的瓜子。
这是他在扬州圈的那块地里，结出来的第一批好瓜。
放在深井水里拔得透透的，冒着丝丝的白气。
朱樉的嘴巴上沾满了红色的汁水，手里还捏着一块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
他本来吃得很开心。
可是，听着听着，他觉得手里的瓜不甜了。
朱樉那简单的脑回路，开始了一场极其严肃的逻辑推演。
那帮头发黄得像枯草一样的鬼子，在海里打炮。
把老百姓的船打碎了。
老百姓不敢下海打鱼。
老百姓不打鱼，港口就没有海鲜。
没有海鲜。
娘最喜欢吃的清蒸大黄鱼，就断顿了！！！
这是什么？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是在断俺娘的伙食！！！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凶煞之气，突然从朱樉那魁梧的身躯里喷薄而出。
奉天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离他近的文官，被这股煞气冲得直接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奶奶的。”
朱樉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却像是两块生铁砸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啪！
朱樉猛地将手里那块厚实的西瓜皮，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御窑金砖上。
巨响声中。
西瓜皮瞬间四分五裂。
被砸中的那块金砖，竟然硬生生地凹陷下去半寸！
绿色的碎皮和水花溅了满地。
“打扰俺吃瓜。”
朱樉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嘴角的红色汁水。
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瑜，两道粗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烧船？”
“你那火能烧断他们的铁管子吗？”
“白费力气。”
周瑜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宛如铁塔般的秦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朱樉没理他，直接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老朱。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憨憨的直率。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要撕碎一切的狂暴。
“爹。”
“这事儿不用周将军去送死。”
朱樉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了指殿外大海的方向。
“他们不是仗着有几根生铁管子，就敢砸俺们的饭碗吗？”
“俺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老朱看着儿子那护食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老二，你要干啥？”
“西洋人的火炮威力巨大，非人力可挡啊！”
“威力大？”
朱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个笑容，让在场的满朝文武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是他们没见过俺的力气。”
“几根破铁管子而已。”
朱樉双手在胸前虚握了一下，指关节发出连串犹如爆竹般的脆响。
“俺这就去海边。”
“把他们那些用来打炮的铁管子，一根一根地拆下来。”
“当着他们面，全给捏扁了！”
捏扁西洋火炮？！
周瑜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可是纯铁铸造、重达千斤的火炮啊！
怎么捏？用手吗？！
可是。
看着朱樉那比火炮还要粗壮的胳膊，周瑜竟然没来由地信了三分。
朱樉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浑身上下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一边走，一边扯着那破锣般的嗓子大吼。
“周瑜！”
“还愣着干啥！”
“带上你的船，跟着俺！”
“敢断俺娘的海鲜？”
朱樉走到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上，一把捞起那把放在外面的八百斤大铁锤。
抗在肩上。
背对着满朝文武，发出一声震碎流云的狂吼。
“大明舰队！”
“集合！”
“跟俺去海上，把那帮红毛鬼子，砸成肉泥！！！”
海风穿过金陵城的上空。
大明最恐怖的活阎王，第一次将他的目光，投向了无边无际的汪洋。
而此时。
远在松江府外海的西洋船长。
正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听着火炮轰鸣的乐章。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随手轰碎的一艘木船。
究竟在大明这片土地上，惹出了一尊怎样蛮不讲理的凶神。
那是西方列强，第一次体会到。
什么叫做纯粹的、超越物理常识的。
东方暴力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