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张嘴!”
一名士兵拿着粗长的探针,毫不客气地捅进罗布的嘴里,刮取了口腔黏膜。
另一名士兵拿出一把小刀,直接在罗布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
罗布惨叫。
“有痛觉,血液鲜红,无烟雾反应。”
士兵冷漠地汇报。
接着是白墨和唐三。
两人非常配合,自觉地举起双手。
士兵粗暴地检查了瞳孔、血液和心跳。
“三个幸存者。确认是人类。”
防卫队长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把那些烂肉拖到焚烧坑,浇油,烧干净点。最近这种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处理完公事,队长才瞥了一眼满身狼狈的三人
“算你们机灵,喊得够快。要是刚才你们敢带着那群东西走近拒马桩十米内,连你们一块射成筛子。”
白墨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感激,对着队长微微鞠躬
“多谢长官果断出手,不然我们就真的回不来了。”
“行了,别废话。”
队长指了指后方通往城市的土路
“这里只是郊区哨卡。进去后自己找地方清洗消毒,要是把孢子带进城里,那边的宪兵队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沉重的木闸门缓缓升起。
白墨转过身,一把拽起地上还在腿软的罗布,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唐三。
“走了,罗少爷。”
白墨的声音很轻,在还有些寒意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
“这下终于清净了。”
罗布踉跄着站起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被拖向焚烧坑的,曾经被他当做同伴的尸体。
黑烟升起,遮蔽了阳光。
离开哨卡后,三人沿着土路默默前行。
身上的消毒水味很刺鼻,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人有些作呕。
罗布走在最后,像丢了魂一样,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把铁铲,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
“小雅……她是人……她帮我挡箭了……”
显然,刚才那残酷的一幕,彻底粉碎了这个富二代的世界观。
唐三走在白墨身侧,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白墨……”
唐三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有特殊瞳术,可以看出他们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我并不能确定……”
他转头看向白墨,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是你没有瞳术,你武魂也不是眼睛,你是怎么在最后关头那么笃定的?万一……真的是误杀呢?”
白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失魂落魄的罗布,又看向一脸求知的唐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误杀?”
白墨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小三,你觉得在这个世道,什么是奢侈品?”
唐三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是食物?是魂环?还是金币?”
白墨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个终年阴雨连绵的圣魂村。
“都不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最奢侈的东西,是毫无保留的友善。”
白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在圣魂村的时候,你我都清楚日子是怎么过的。终年下雨,烂在地里的庄稼,发霉的墙角。”
“我是个孤儿,你是肺痨鬼的儿子。我们为了哪怕一口没发霉的糙米粥,都要去后山拼命挖野菜。村里的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算计,为了多占一垄地而打得头破血流。”
唐三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昏暗的铁匠铺,那个总是咳嗽不听、等着他伺候的父亲唐昊。
这一世的他过得并不容易。
前世是唐门天才,这一世却要在饥饿线上挣扎。
他太懂那种为了生存必须冷漠的道理了。
“在那种环境下,如果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要把他唯一的口粮分给你,还要无偿给你带路,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白墨凑近唐三,声音轻得像是在说鬼故事
“你觉得他是圣人吗?”
“不。”
白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种反常的友善,我这辈子只在一种人身上感受过,那就是饿得神志不清、马上就要断气的人。”
“只有将死之人,才不需要争抢资源。只有死人,才会对谁都温柔,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活下去了。”
“所以,当那些东西表现得越像好人,越是无私地帮助我们,它们身上的怪味就越浓。”
白墨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三的心上。
唐三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这世上还是有温情的。
但他的脑海里搜刮了一圈,最终只定格在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老杰克。
那个圣魂村的村长,那个唯一对他毫无保留、一心只想让他成才的老人。
唐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在这个异化的世界里,老杰克的那份善良,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根蜡烛。
它温暖,但也脆弱得随时会熄灭。
甚至按照白墨的逻辑……
这份善良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我明白了。”
唐三握紧了拳头,将眼底的那一丝软弱收起
……
谈话间,三人翻过了一座小山坡。
按照来时路,诺丁城应该就在眼前。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向那座城市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
罗布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安宁,没有繁华。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十几道巨大的黑色烟柱如恶龙般直冲云霄,遮蔽了半个天空。
风从那边吹来,带来的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浓烈的焦糊味。
那是木头、布料,以及油脂被烧焦的味道。
隐隐约约的,还有凄厉的喊杀声、惨叫声,以及某种巨大生物的嘶吼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
城门口并没有排队进城的难民,反而有大量的人群正试图从城里往外跑,但被城墙上的守军无情地用滚木和箭矢逼退。
白墨看着那如地狱般的城市,原本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