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火光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身后，四人站在了死寂的操场边缘。
借着月光，只见地面上铺满了一层灰褐色的、干枯的外壳，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巨大昆虫褪下的皮，又像是枯萎的落叶。
只要稍不注意踩上去，立刻就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白墨神色凝重，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人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他们小心翼翼地提着脚跟，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在那仅有的、没被枯壳覆盖的缝隙间，寻找落脚点。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打破这份死寂。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马红俊小声嘀咕着，不时瞟向主席台。
在操场主席台上，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乎乎的阴影。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冬眠中盘起来的巨蟒。
但当一阵风吹过云层，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条“巨蟒”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蟒蛇的身躯。
那是肢体。
无数条惨白僵硬的肢体。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堆叠在一起，有的裹着破烂的布片，有的裸露着灰败的皮肤，彼此纠缠，盘成一团难以名状的聚合体。
“咕噜……”
阴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蠕动声，像是有几十个心脏在同频共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侧面的小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是一只漏网的鬼豹武魂感染者。
它双眼泛着幽绿光芒，瞬间锁定了正屏息凝神的四人。极度的饥饿压倒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它完全没有察觉到主席台上那个存在的恐怖，眼里只有那几个散发着鲜活气息的猎物。
“吼！”
它没有任何犹豫，四肢猛地发力，径直朝他们扑来。它的速度太快，根本不在乎脚下的环境。
咔嚓！咔嚓！咔嚓！
那层原本需要像排雷一样小心避开的枯壳，在它狂暴的冲锋下被踩得粉碎。
清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在死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找死！”
唐三眼中紫意大盛，手腕瞬间翻转。
咻！咻！
几枚透骨钉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地钉入了鬼豹的关节。紧接着，数十根异化的深紫色蓝银草破土而出，瞬间将那只正在高速移动的鬼豹死死缠住，藤蔓上的棘刺收缩，强行把它固定在了半空中。
冲刺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白墨和唐三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因为已经晚了。
那一连串毫无顾忌的动静，已经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主席台上，那一坨沉睡的聚合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谁……？”
“谁在……打扰……我的学生……”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的声音，从阴影的顶端传来。
下一秒。
唰——！
那团盘踞的阴影瞬间舒展开来。就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陡然释放。
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中，它变成了一只长达十多米的多足长龙！
借着月光，白墨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全貌。
排头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的西装早已成了碎片挂在腰间，双臂发生了极其夸张的异化，惨白的骨质增生刺破皮肉，化作两面巨大的、如同推土机铲斗般的骨质重盾。
是苏主任。
而在他身后，并不存在什么蛇身或虫尾。
那是队列。
三十三个学生。
他们一个接一个，后者的面部紧紧贴合在前者的背部，仿佛皮肤与血肉已经通过某种灰色的结缔组织彻底融为了一体。
整整齐齐，像是一节节被强行连接的车厢。
三十三双腿，加上苏主任的双臂，构成了这辆列车的底盘。
“不许……欺负……同学！！”
苏主任的双眼爆射出两团红光，锁定了那只鬼豹。
一声暴喝，地面震颤。
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那六十六条腿，在同一瞬间发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爆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加速度。
几乎在瞬间，那辆由血肉组成的列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到了面前。
“滚开！！”
苏主任咆哮着，那双异化的巨大骨盾双臂猛地合拢。
这是一个标准的，母鸡保护小鸡的姿势。
但在巨大的动能加持下，变成了致命的液压钳。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鬼豹武魂感染者，被苏主任的双臂活生生夹在了中间。
它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躯体就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瘫软，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好……好快……”
马红俊吓得手里的火焰都抖了一下，“这要是被撞一下，不得变成纸片？”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苏主任单手拎起那团已经不再动弹的软体，像是拎着一只刚买回来的食材。
他那张布满奇怪纹路和污渍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慈祥而又溺爱的神情。
他转过身，动作温柔地将那团猎物，抛向了身后。
“下课了……加餐吧。”
“多吃点……长身体。”
哗啦——！
随着猎物落下，他身后那条原本死寂的长龙瞬间沸腾了。
那三十三个被粘连在一起的学生，虽然身体被固定成了车厢，虽然手脚无法自由活动，但他们的头颅还在。
他们争先恐后地伸长了脖子，张开嘴，疯狂地拥挤向那团从天而降的养分。
“我也要……我也要……”
“老师偏心……给我一口……”
“好香……好香……”
他们在那团模糊的物质中汲取着养分，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
黑色的液体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连接他们身体的灰色筋膜上。
那些原本只有麻木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婴儿般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拼接。
这是一个通过进食来维系纽带，共享欢愉的共生群落。
苏主任站在最前面，看着身后大快朵颐的学生们。
他没有动，只是欣慰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重新举起了那双巨大的骨盾，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直到——
他的目光扫过了宿舍楼的大门方向。
目光扫过了站在那里，因为眼前这一幕而僵在原地的四人。
苏主任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辨认。
几秒种后，他那张极其夸张的大嘴，缓缓拉扯出一个严厉的弧度。
“那是……”
“几个……还没归队的……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