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伴随着一声令人反胃的闷响,无数根布满了血管与倒刺的变异蓝银草触手,裹挟着腥风,从唐三的口中狂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背后延伸出的十六条手臂齐齐张开,指缝间更是喷薄出密密麻麻的触手藤蔓。
“来吧……拥抱进化吧,白墨。”
唐三咧着嘴,任由触手塞满口腔,发出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而癫狂。
轰!!
地面崩碎。
唐三像蜘蛛一样,依靠背后的手臂同时发力,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坑,瞬间完成加速,整个人激射而出。
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封死了白墨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
白墨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要呼唤队友,但话到嘴边强行咽了回去。
失算了。
之前为了防止小舞身上那股,十万年魂兽的气息被独孤博看穿,他特意安排小舞跟在外围警戒,顺带猎捕猫头鹰。
此刻,配合他的强攻手不在。
光靠一个马红俊和一个叶泠泠,若是仅应付眼前的唐三,或许算得上绰绰有余……
可若是加上旁边的秦明,这点战力根本不够看。
好在秦明此刻似乎只把这当成一场斗兽表演,并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这才给了他一线喘息之机。
但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蓝银草触手,白墨依旧不敢硬接。
肉·第二魂技·暴食拟态
鬼影灵猫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白墨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身体凭空收缩了一圈。
他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扭曲肢体,化作一道黑色的烟雾,强行钻入了漫天触手的缝隙之中。
唰!唰!唰!
十几根粗壮的蓝银草触手,贴着他身体边缘,狠狠地抽在了地上,将坚硬的地板砸成齑粉。
“躲得好!看来你吞的东西还挺杂。”
一直端着酒杯看戏的秦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更浓的戏谑。
“唐三,封锁落点!把他逼到死角!”
然而。
一击落空的唐三,并没有理会秦明的指令。
那些深深钉入地面的蓝银草触手突然绷紧,成为了强有力的支点。
借助刚才那一击的反作用力,唐三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不协调的折返。
他并没有追击白墨,而是利用惯性,直接越过了白墨的头顶。
当那道腥臭的黑影与白墨错身而过时,时间仿佛被拉长。
白墨看到了唐三那张扭曲的脸,正死死对着自己。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低语:
“把这里……烧成灰。”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白墨!
这一变故,完全超出了秦明的预料。
“唐三?!你在干什么?!”
秦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厉声呵斥道。
“目标是白墨!出手啊!”
唐三根本不理会秦明的咆哮。
他虽然看不见,但失明后嗅觉却逐渐变得敏锐,他早已闻到了那股,闻起来像焦油一般的,玄冰鲸的鲸膏味。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一个能把这个魔窟,把这个伪君子,甚至把他自己……
全部送下地狱的机会!
下一瞬间,唐三已经扑到了马红俊面前。
他背后那些怪手同时发力,十指如钩,瞬间抓住了马红俊身上那层,浸透了鲸膏的防火黑布。
撕拉!!!
在那恐怖的怪力撕扯下,特制黑布瞬间粉碎,四散飘落。
“住手!!”
秦明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直冲天灵盖,让他下意识地爆发魂力,想要冲过去阻止。
但一切都晚了。
秦明那双狂傲的眼睛,此刻因为看到了某种超出常理的东西,瞳孔急剧收缩成针芒。
随着黑布褪去,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惨白,僵硬,呈现出诡异蜡质感的脸。
没有丝毫血色,胸口没有起伏,皮肤上甚至遍布着暗褐色的尸斑。
那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这……这是……”
秦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于某种禁忌存在的恐惧。
他看着那具尸体,大脑一片空白,那个词脱口而出:
“回归者?!”
“吼!!!”
回答他的,是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痛苦咆哮。
随着黑布的离体,随着马红俊这具尸体,彻底暴露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维持马红俊活下去的,那脆弱的平衡,崩塌了。
马红俊猛地睁开了眼。
那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跳动的,紫黑色的邪火。
白墨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释然。
……
五年前。
这个胖子就像是个幽灵一样,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那时候,无论是唐三还是小舞,甚至包括白墨自己,都觉得马红俊一直在。
他会插科打诨,会没心没肺地喊饿,会色眯眯地偷看路过的美女。
那种认知干扰是如此的完美,甚至连马红俊自己都骗过了……
他真切地以为,自己还活着,还是那个猥琐却快乐的胖子。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个梦境破碎的夜晚,白墨在无意间发现……
这个整天嘻嘻哈哈,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胖子……
其实早就死了。
那一刻,随着那一层认知滤镜被撕碎,马红俊彻底疯了。
那种自己已经死去的恐怖真相,瞬间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伴随着哀嚎,他的尸体开始无端地发热,碳化,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那是亡者被揭穿后的歇斯底里。
他下意识地,将杀意对准了周围所有的知情者。
他像一头浑身着火的疯兽,无差别地攻击着昔日的队友。
但最终,他还是被白墨带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当一切平息时,他几乎被烧成了一具焦炭,只剩下微弱的火种在残躯中苟延残喘。
面对这种诡异的现象,白墨却表现出了极致的冷静。
作为穿越者,他将这种诅咒,拆解成了一个基础的化学问题:
燃烧,是一种剧烈的氧化反应。
它需要同时具备三个基本条件……
可燃物,助燃物以及燃点。
想要阻止燃烧,白墨唯一能人为切断的变量,就是助燃物。
为此,他不惜重金,搞来了深海玄冰鲸的鲸膏。
这种生活在极寒深渊的魂兽,其油脂极其粘稠,燃点极高,且自带一股透骨的寒气。
白墨将粗麻布浸透这种鲸膏,像裹木乃伊一样,一层又一层,把马红俊死死裹住。
鲸膏在极寒属性的作用下,迅速冷却了马红俊的躯体。
不透风的油脂,将马红俊死死地禁锢在内,物理隔绝了与氧气的接触。
这仅仅是第一层物理防线。
在之后的日子里,经过无数次实验后,白墨发现了一个更为诡异的规律:
马红俊的自燃速度,与知情者的观测成正比。
一旦被知道他已死的人注视,那种自燃就会加速。
反之,若能彻底隔绝视线,让观测者无法确认他的状态,燃烧就会被大幅抑制。
因此,那层厚重的黑布,成为了双重保险。
它既隔绝了氧气,也隔绝了目光。
从那天起,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胖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裹在腥臭油脂和黑布里,依靠隔绝氧气和外来生命力,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已死未死的回归者。
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却又在他的身上,维持了整整三年。
……
随着裹尸布的滑落,失去了那层玄冰鲸膏的隔绝,马红俊早已死去多时的躯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随着在场众人目光的注视,被压抑许久的体温呈几何倍数疯狂飙升,身上邪火不受控制地燃起!
嗤——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种原本用来隔绝氧气,耐高温的深海鲸膏,竟然被他体表恐怖的高温直接点燃!
“呃啊啊啊啊!!好烫!!老白……救我……我好烫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休息室。
紫黑色的邪火混合着玄冰鲸膏燃烧的爆裂声,瞬间将马红俊吞没。
一旦突破了燃点,那层厚厚的鲸膏瞬间就从防腐剂,变成最猛烈的助燃剂。
烈焰如附骨之疽,疯狂啃食着他干枯的皮肤。
血肉迅速的碳化,剥落,火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他的身躯燃烧殆尽……
“叶泠泠!!”
白墨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厉喝。
“在!”
早已准备多时的叶泠泠,没有任何犹豫。
这两年来,同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很多次。
她那一向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
少女双手捧在胸前,那一朵凄美的九心海棠,在她掌心瞬间绽放到了极致,粉色的花瓣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
既然火灭不掉,那就让你烧个够!
她将自己全部的魂力,化作一股冰蓝色,不计代价地死死包裹住了那个正在燃烧的胖子。
嗤!!!
两股极致的力量对撞,剧烈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休息室。
她咬紧牙关,那原本红润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庞大到令人心惊的生命力,被她粗暴地灌入马红俊那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她是治疗师,她更是燃料箱。
这就是她在队伍里的定位。
邪火在破坏,她在再生。
只要她添加燃料的速度,快过邪火燃烧破坏的速度,马红俊这个随时可能崩坏的错误,就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呃啊啊啊!!”
马红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原本即将熄灭的邪火,在吞噬了她近乎三分之一的生命力后,终于再次稳定了下来。
马红俊胸口焦黑的皮肤重新长出肉芽,似乎真的在这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而她身形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
但她不敢倒下。
因为有一道目光,正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白墨。
在这支队伍里,治疗师其实是一个很尴尬,甚至很危险的职业。
因为队长白墨,根本不需要治疗。
那个男人的恢复力简直是怪物级别的。
哪怕是断肢残臂,他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自我修复。
在这两年里,她唯一能做的正经治疗,大概就是在战后帮小舞处理一下擦伤。
那么,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给武器做保养。
为了给武器提供燃料。
马红俊就是白墨手中最不稳定,也是破坏力最大的武器。
而她,就是为了防止这把武器在杀敌之前先炸膛,而被特意找来的冷却液和燃料包。
两年前,当她被困在魂环诅咒的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是白墨撕开了黑暗,把她拽了出来。
那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她不在意,对于那个帮她脱离苦难的男人,她心底只有感激……
甚至在那一刻,对他产生了某种近乎信仰的崇拜。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这份救赎背后,早就标好的价码。
在遇见她之前,这支队伍里曾经有过不少治疗系魂师。
他们有的来自于宗门,有的来自于荒野。
但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消失了。
有的人,是在面对牧羊人那铺天盖地的围捕时,因为跟不上队伍的节奏,被白墨冷漠地判定为累赘而放弃。
有的,则是在一次次为马红俊灭火的过程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潜能,像一节废弃的干电池一样,被无情地丢在了路边。
治疗系魂师,在这里只是消耗品。
“还能继续吗?”
白墨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她猛地抬起头,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永远走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挡下致命风暴,却也随时可能牺牲任何人的身影。
“能。”
她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不想成为那些消失的名字。
她不想做被利用完就抛弃的耗材。
她要活下去,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燃料,她要拼尽全力,去追上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哪怕,代价是燃烧尽自己最后的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