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脸上那些眼球,在短暂的错愕后,再次愉悦地转动起来。
“咯咯咯……”
诡异的震颤声再次响起。
“白先生,你果然比那具叫沐白的皮囊要有趣得多。”
白墨重新端起那只瓷碗,眼神中透着一种冷漠。
“寒暄就免了。”
白墨轻轻晃动着碗里浑浊的酒。
“我很实在好奇,堂堂武魂殿的黄金一代,怎么会跑到圣魂村这种穷乡僻壤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通往里屋的门,那里躺着生死不知的邪月和焱。
“总不可能是为了体验民间疾苦吧?”
听到这番话,胡列娜脸上的无数眼球,突然停止了无规则的乱转。
它们齐刷刷地定格,成百上千道猩红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聚焦在白墨身上。
一种狂热,虔诚的信仰气息,不断从这具躯壳中散发出来。
“我们,自然是奉了教皇冕下的谕旨。”
胡列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股肃穆。
“冕下的意志,即是武魂殿的剑锋所指。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们亦当净化一切。”
“哦?”
白墨低下头,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脑海中思索着她的话,随意地接了一句。
“比比东……吗?”
然而,整个木屋的空气,却在白墨吐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陷入了凝滞。
胡列娜脸上的眼球,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停顿。
紧接着,透出一种纯粹的,茫然的疑惑。
“谁……是比比东?”
胡列娜的震颤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白墨端着酒碗的手指,不可察觉地猛然收紧。
她不知道?
武魂殿的圣女,黄金一代的核心,竟然不知道比比东是谁?!
白墨的后脊背,突然窜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他作为穿越者,一直以此作为底牌,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底细。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被异化,被污染,但基本的人物关系树应该还在。
但现在,这棵树的根,断了。
白墨眼神微动,用指节随意地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轻笑。
“呵,看来是我以前在哪个乡野酒馆,听到了什么不入流的名字,记混了。”
他重新端起破瓷碗,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闲聊道。
“话说回来,现在武魂殿的教皇,究竟是哪位?”
胡列娜听闻,脸上的裂口再次向上拉扯,声音都带着虔诚。
“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千寻疾冕下!”
轰!
白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千寻疾?!
那个本该被唐昊重创,最终被比比东亲手吞噬的千寻疾?
他不仅没有死,反而还稳坐在教皇的宝座上?
如果千寻疾还活着……
那比比东呢?
白墨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骇然,不动声色地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才勉强压住了心底那股荒谬的寒意。
“原来如此,教皇冕下的荣光,确实令人敬畏。”
白墨他身体微微后倾,语气转冷。
“但既然教皇如此伟大,为何要派你们这群所谓的天骄,像探路犬一样钻进这片死地?”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胡列娜。
“你们冒着被孢子感染的风险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源吗?”
听到源这个字眼,木屋内的空气,陡然发出一阵嗡鸣。
胡列娜脸皮下的成百上千只眼球猛地一缩,紧接着,又爆发出一阵黏腻,刺耳的大笑。
“咯咯咯咯咯……白先生,你果然接触过一些边缘的禁忌。”
胡列娜此时看向他的视线,竟透着怜悯。
“但你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狭隘了。”
“源?那种级别的禁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蝼蚁的聚落?”
她微微前倾,那些猩红的眼球,几乎要贴到白墨的面前。
“如果圣魂村真的出现了源的波动,你以为来这里的……”
“还会是我们吗?”
白墨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诺丁城上空,那撕裂的天空,那降下的奶与蜜,那遮天蔽日的轮盘与千仞雪……
白墨眼神微沉,他毫不怀疑对方这句话的真实性。
“既然不是为了源……”
“那你们这些武魂殿的精锐,究竟来这里找什么?”
胡列娜脸上的嘲弄渐渐收敛,一种悲悯的情绪,从这具躯壳中弥漫开来。
“我们是来救赎的。”
“是来将众生,从这孢子地狱中拯救出来。”
“多年前,这片大陆逐渐被这些孢子所吞噬。”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伟大的千寻疾冕下,在这片区域,发现了那个极其邪恶的存在……”
“那是一只化形魂兽,以及她的一个人类同伙。”
胡列娜脸上那些眼球疯狂转动,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
“他们,就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暗中散播那些令人异化,疯狂的孢子!千寻疾冕下,为了拯救苍生,亲自出手试图将他们净化。”
“但那两个怪物实在太过狡猾,最终还是让他们溜走了……”
“从那以后,瘟疫彻底失控,斗罗大陆沦为了如今的模样。”
胡列娜看向白墨,声音冰冷。
“最近,教皇殿截获了新的线索。”
“当年那场灾难的源头,那个罪魁祸首,似乎就一直蛰伏在圣魂村附近。我们此行,就是为了彻底斩草除根!”
化形魂兽和她的人类同伙?
白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散播孢子瘟疫?
阿银!
唐昊!
白墨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唐昊病死在圣魂村那天。
他清晰地记得,唐昊的尸体失控时,口中喷涌出了暗红色致死尘埃……
……那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孢子!
还有第一次吸收魂环时,他看到的,来自唐昊的记忆……
不仅如此,如果这些孢子真是阿银他们所为,胡列娜的这套说辞,恰好佐证了今天那个诡异的现象。
这漫天的孢子,他这些年来见得多了,但像今天这般,具有强烈针对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武魂殿的精锐一踏入这里,只要稍微催动魂力,那些孢子就像是疯了一般躁动,拼了命也要将他们寄生,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