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王的颅骨之上,在那熊熊燃烧的尸火深处,雪星亲王的脸庞缓缓浮现。
看着下方支离破碎的战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庆幸,却又渐渐扩大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笑。
“太可惜了……!”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在天斗城上空回荡。
“凡人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值得称赞。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雪星亲王转动着眼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独孤雁。
“这嫉妒之心,哪怕再多出那么一丝一毫,再狠毒那么一瞬……”
“刚才若是那道属于妒忌的目光,能再多降临一秒钟,你们或许真的能将我彻底抹杀。”
他轻蔑地扫视着地上犹如蝼蚁般苟延残喘的众人,仿佛在看一地被顽童踩死后,还在无意识抽搐的飞虫。
“这个世界太脆弱了,终究承载不住那份力量。”
“你们所谓的牺牲,拼命,你们的极限……”
“也不过如此了。”
听着雪星亲王那张狂的笑声,看着那脸,白墨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吼。
“我操你大爷……”
他从碎石堆中一跃而起,拖着那具几乎散架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火龙王!
他就像一个疯子,直挺挺地撞向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迎接他的,是火龙王漫不经心的一记甩尾。
砰——!
庞大的龙尾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正面击中了白墨。
骨裂声响彻夜空,白墨的胸骨在接触的瞬间尽数粉碎,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
剧痛几乎要瞬间撕裂他的灵魂,但在他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
在被抽飞的瞬间,白墨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火龙王尾部的一根骨刺!
“给我死!”
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像一头发疯的孤狼,低头便朝着那骨刺疯狂撕咬!
牙齿崩碎了,他就用牙床去磨。
下巴脱臼了,他就拿骨头去撞。
尸火瞬间顺着骨刺附着在他的身上。
高温与死气同时爆发,白墨的皮肉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的肌肉迅速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咬着不放,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
哪怕是死,他也要从这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火龙王的尸骸,似乎感觉到了尾巴上沾了一点稍微大些的灰尘。
它随意地在半空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尾巴。
砰!
白墨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就这么被甩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线,重重地砸在数百米外的宫墙废墟里。
轰隆一声,砸出一个深坑,周遭重归死寂。
拼尽最后的一滴血,却连让对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未曾获取。
远处的焦土上,宁风致双膝跪地。
他那座曾经光芒万丈,被誉为天下第一辅助的七宝琉璃塔,如今已经碎成了一地琉璃。
这位曾经运筹帷幄的宗主彻底失明了,眼角不断流下浓稠的血水,双手在虚空中无助地抓挠着。
不远处,宁荣荣的头颅孤零零地倒在焦土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拼尽全力操控的千万虫群,在火龙王刚才散落的尸火下,已经被焚烧殆尽。
一阵阴风吹过,满地黑灰随风飘散,连一丝痕迹都荡然无存。
一切的反抗,终归徒劳。
“吼——”
水火双龙王缓缓张开了那遮天蔽日的骨翼,恐怖的阴影将整个天斗城,乃至周边的群山彻底笼罩。
狂暴的腥风在废墟间穿梭,吹起漫天尘土。
它们即将升入高空,要将这场无法阻挡的灾厄与死亡,播撒向整个斗罗大陆。
世界,已经迎来了它的终局。
白墨仰躺在冰冷的废墟坑底,视线已经被鲜血和灰尘彻底模糊。
他看着那两头即将振翅升空的巨龙,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里的温度正在飞速流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
“结束了吗……”
他在心里惨然一笑。
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片永恒的黑暗。
……
……
……
“哎……”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温柔的叹息,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这声叹息穿透了狂风的呼啸与巨龙的振翅声,清晰地落入了白墨的脑海。
白墨艰难地转动眼球,循声望去。
波赛西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在了自己身边。
一圈圈蓝色水波,以她的双脚为中心,在干涸的废墟上缓缓荡漾开来。
夜风吹拂着她海蓝色的长发,她苍老的面容上,只剩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她站在那里,宛如一位即将走向祭坛的神女。
白墨看着她,艰难地扯了扯残破的嘴角。
“咳咳……我还以为……你们渊光教……”
“只是一群卖神明尸体的……毒枭呢……”
波赛西神色恬静。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天空中不可一世的巨龙。
“海神,是仁慈的。”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随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坑底奄奄一息的白墨身上。
“你确实很像他,但你终究不是他……”
她看着白墨,似乎想起了曾经的某个人。
“白墨,你听好。”
波赛西缓缓抬起双手,湛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
那光芒虽然璀璨夺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的武魂,唤作海神。”
白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死去的躯壳。”
波赛西的声音空灵而深邃,仿佛来自万丈海底的深渊。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更不可承载神明。”
“一旦我发动武魂真身,我也将彻底化为这具神尸的一部分,永远……”
“无法回头!”
波赛西深深地注视着白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决绝的微笑。
“这世间,唯有神明的尸体,才能对抗神明的尸体。”
她身畔的湛蓝光芒开始疯狂暴涨,一股属于浩瀚汪洋的远古神威,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在她的体内苏醒。
“而你……”
波赛西看着白墨,轻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