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恶鬼在嘶吼。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杀意,从白墨身上狂涌而出。
他的眼白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视线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个女孩身上。
心脏狂跳不止,血液沸腾,右手指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杀意。
要将那个女孩撕成碎片的冲动,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呼……呼……”
白墨喘着粗气,猛地撑住桌子站了起来。
“哥?”
“白墨学长?”
“喂,白墨,你去哪?”
三只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和衣角。
“哥,你要去哪?”
“学长,快吃我的龙鱼卷呀。”
“白墨,坐下,把我的饭吃完。”
三个女孩的声音同时在他耳畔响起。
她们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放大,像是不小心打翻的墨汁,迅速晕染,吞没了所有的眼白。
周围食堂里的嘈杂声,碗筷碰撞声瞬间消失了。
白墨能感觉到那三只抓着自己的手,力量正在恐怖地倍增,像是要将他硬生生拖入某个泥沼。
空气变得阴冷,粘稠。
冰冷的寒意顺着白墨的脊椎蔓延。
更要命的是,他自胸口涌动的杀意,此刻也越发不可控制。
就在白墨的理智即将彻底崩塌,右手即将化作利爪挥下的那一秒……
当。
一声轻响。
一只骨瓷茶杯,被轻轻放在了白墨面前的桌子上。
杯口升腾起一缕氤氲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清香,在白墨的鼻尖缓缓散开。
紧接着,一只修长温润的手,轻轻拍了拍白墨紧绷的肩膀。
“白墨,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梦还没醒吗?”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墨胸口传来的呢喃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汹涌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白墨猛地回过神来,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校服。
他抬起头。
雪清河不知何时来到了桌旁。
阳光透过食堂的高窗,恰好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神关切。
随着雪清河的出现,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
白墨再转头看向身边。
小舞正埋头干饭,抱怨着今天食堂阿姨手太抖,给的胡萝卜太少。
宁荣荣正疑惑地看着他。
“学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菜都要凉了。”
独孤雁则别扭地撇过头,耳根微红,小声嘀咕着,掩饰刚才的关心。
“不想吃就算了,弄得好像我要毒死你一样……”
一切,又变得那么美好。
白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看着站在阳光下的雪清河,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沙哑。
“清河……”
“喝点茶,压压惊吧。”
雪清河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容和煦。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白墨捧起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那股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
下午两点,天斗皇家学院的中心广场上。
今天发生的事,让白墨的精神有些疲惫。
好在后来那种错位感没有再出现,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副生机勃勃。
只是,白墨自己都没有察觉。
在他看向周围同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戒备。
“全体集合!”
秦明老师拿着战术板,大步走到了一队成员的面前。
他拍了拍手,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又夹杂着些许感慨。
学生们迅速列队,白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小舞则习惯性地站在他身侧。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原定于下午的团队实战演练暂停。”
秦明清了清嗓子,看着疑惑的学生们,解释道。
“有一家魂师学院的师生,马上就要抵达我们天斗皇家学院了。我需要去迎接。”
“别的魂师学院?来我们这里干嘛?参观交流吗?”
玉天恒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种打乱训练计划的交际活动很不满。
“是来交流……或者说,是来投奔我们的。”
秦明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那是我的母校,史莱克学院。”
此言一出,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因为办学经费枯竭,他们无法再维持下去,所以梦神机教委特批,允许他们整体并入我们学院。”
秦明说完,语气严厉了几分。
“一会人都到了,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嘲笑或者不礼貌的声音,明白吗?”
众人懒稀稀地拉长了声音回应。
话音刚落,广场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行人迎着刺眼的阳光,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白墨顺着秦明的目光看去。
相比于天斗皇家学院学生们,这群人的打扮可以说得上是寒酸。
他们穿着屎绿色的校服,衣服的边角甚至洗得发白。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像黑熊般魁梧的粗犷壮汉,那是赵无极。
而在赵无极身旁,走着一个形销骨立,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色蜡黄,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维持着孤高与傲骨。
但他那闪烁着阴郁与愤懑的眼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内心的落魄。
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白墨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熟人了啊。
大师,玉小刚。
哪怕落魄成这副德行,大师居然还在摆谱。
白墨的目光越过玉小刚,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相貌平平,但身板挺得笔直。
唐三。
白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说起来,他和唐三还算得上是老乡。
两人都是穿越者。
又都是从圣魂村那个偏僻的小地方走出来的。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绝对算不上融洽。
唐三从小就成天在后山打铁,练功,总是一副苦大仇深,自命不凡的模样。
他似乎总是把自己当成某种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带着一种属于前世宗门的莫名单薄的优越感。
后来到了诺丁城初级学院,唐三那种双标,见谁都有取死之道的伪善做派,更是让白墨觉得腻味到了极点。
“咳咳……秦明,好久不见了。”
弗兰德走上近前,对着秦明点了点头。
“弗兰德院长,赵老师,一路上辛苦了。”
秦明快步迎了上去,眼底闪过一丝心酸,深深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弗兰德欣慰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随后侧过身,郑重其事地向秦明介绍起身边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我们学院的客座教授,大师,玉小刚。”
听到大师这个名号,天斗皇家学院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鄙夷和轻视。
但玉小刚显然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颔首,努力装出一副高人风范。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队伍最前方的白墨身上时……
玉小刚的表情,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