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冷风吹过。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叶泠泠僵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长着一只手的白墨的脑袋。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
白墨紧紧抓着叶泠泠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没事,这里视野好些,我先暂时在这待会,你继续走吧。”
气氛凝固了许久。
叶泠泠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极度悲伤而颤抖的身体,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白!!墨!!!”
叶泠泠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白墨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把他从肩膀上拽了下来。
“哎!轻点轻点!我手还没长结实……”
“我让你吓我!我让你装死!!!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以为你真的没了!!!”
叶泠泠一边崩溃地大哭,一边将这颗脑袋按在地上暴打。
……
不多时。
鼻青脸肿的白墨,重新顺着叶泠泠的衣服,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乖巧地趴在她的肩膀上。
叶泠泠红着眼睛,一边抽泣,一边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了托他的脑袋,生怕他掉下去。
而她的嘴角,却在白墨看不见的角度,微不可察地,无比安心地扬了起来。
真好。
他还活着。
白墨将侧脸轻轻贴了贴叶泠泠的脖颈,感受着她的体温,躁动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随后,他转过视线,越过无尽的废墟,看向了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那是一座由白色灰烬堆砌而成的巨大山丘。
海神的尸骸已经不见了。
在千仞雪降下神罚时,那具深蓝色的巨影,被彻底剥离了所有的色彩,血肉与神性。
祂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天斗城的前方,替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承受了那足以将一切抹去的白光。
最终,神明的躯体化作了这漫天的白色灰烬。
天空中那巨大的黄金轮盘不见了,千仞雪们也没了踪影。
也就在这时,那座死寂的白色灰烬山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个光环,从那堆海神尸体的骨灰中缓缓升起。
它的表面粗糙得像是由无数骨灰堆砌而成,还在不断地向下掉落着灰渣,呈现着一种死寂的灰蓝色。
这是属于波赛西的魂环。
那位曾经的海神岛大祭司,为了给世间争取一线生机,将自己的灵魂和残躯作为柴薪,强行化作了死去的的神明。
如今海神之尸灰飞烟灭,而她最后的余烬,化作了这枚魂环。
“过来。”
白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他头骨深处,那一丝属于圣骸的力量微微震颤。
那个灰蓝色的魂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化作一道流光,跨越了百米的距离,静静地没入了白墨的眉心。
“白墨……”
叶泠泠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天斗城已经毁了。
皇室,七宝琉璃宗,苍白济世会……
一切都在这场浩劫中化为了齑粉。
白墨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去海边,找船,去寻找新大陆。就算是去极北之地也好,永远离开这个烂透了的地方。”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一旁的废墟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一个篮球大小的黑影,猛地从断裂的石板下窜了出来,直奔叶泠泠而去。
叶泠泠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但那个黑影极其灵活。
几条虫腿在叶泠泠的衣服上一勾,顺着她的腰侧就窜了上去,在她身上飞快地爬来爬去。
最终,它稳稳地停在了叶泠泠的左肩上,和右肩上的白墨隔着一个脑袋,遥遥相望。
是宁荣荣的头颅。
此时的宁荣荣,脖子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墨的脑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笑声。
“哎呀!没想到我还有同伴!你也是只剩个头啦?”
宁荣荣兴奋地伸出虫腿,越过叶泠泠,没心没肺地拍了拍白墨的脑袋。
“没关系,不要自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当个脑袋挺好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我,在这方面我可是前辈!”
白墨冷冷地白了她一眼。
“谁跟你是一家人?滚下去!”
叶泠泠被这两个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吵得头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去!自己走!”
“嗷……”
宁荣荣委屈地应了一声,收回虫腿,最终还是顺着叶泠泠的手臂,“哧溜”一下滑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她不服气地抬起头,指着还在叶泠泠右肩上的白墨。
“他怎么不用下来?!”
白墨扭过头,闭上眼睛,根本不理她。
宁荣荣斜视了叶泠泠一眼,嘟着嘴小声嘀咕。
“你就宠他吧!”
随后,她再度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泠泠。
“那你们要去海边,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我吃得很少的,你们吃剩下的给我就行,实在不行……”
“就算吃土里的虫子也行……”
说到最后,她欢快的语气渐渐低落下来。
“我已经……回不去七宝琉璃宗了……我不知道该去哪。”
叶泠泠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蓦地一软。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答应带她一起走……
“别走了!”
白墨的声音突然在叶泠泠耳边响起。
叶泠泠和地上的宁荣荣都是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她们这才发现,一直呼啸的冷风,不知在何时,彻底停了。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诡异。
紧接着,阴沉的天空中,缓缓飘落了几片花瓣。
一股浓郁的花香,瞬间盖过了废墟上的血腥味。
“哎呀呀,听得人家都感动了。”
“要不……你们也带人家一起去嘛,人家吃得也挺少的……”
一道雌雄莫辨,带着几分慵懒与阴柔的戏谑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随着笑声的逼近,两个人影一左一右,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左边的人,一身金色铠甲。
他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纤长如女子的手指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朵散发着金光的奇茸通天菊。
而右边的人,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色阴影之中,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能被他那具躯体吞噬。
他没有实体感,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深深的兜帽下,眼眶的位置无声地跳动着。
令人窒息的魂力威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三人的心头。
菊斗罗,月关。
鬼斗罗,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