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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千寻疾不断在废墟中施展神迹，跟随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起初只有十几人，很快变成了数百人，最后汇聚成了一道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这些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幸存者们，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男人身后。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昔日天斗城的中心广场时，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终结。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阴霾，自地平线喷薄而出。
金色的晨曦与千寻疾身上圣光交相辉映，将这座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废墟上的断壁残垣在光芒的镀洗下，熠熠生辉。
“教皇冕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了一声呐喊。
这声呐喊仿佛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万岁！！救世主降临了！！”
“武魂殿万岁！！是天使神显灵了！！！”
广场四周，密密麻麻的幸存者们从避难的地窖，倒塌的废墟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们相拥而泣，在阳光下狂热地呼喊着千寻疾的名字。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神圣的身影，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近乎疯狂的崇拜。
他们如同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膜拜，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千寻疾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沐浴在阳光与万众的欢呼声中，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些卑微的生灵。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笑容愈发浓郁温和。
随后，他在所有人狂热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将被捧在掌心中的白墨头颅，高高举了起来。
千寻疾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必谢我。”
他温和地笑着，环视着四周虔诚的信徒。
“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千寻疾看着手中的白墨，缓缓说道。
“昨夜，是他控制伪神的尸体，与那龙尸浴血搏斗，才拯救了你们免于被抹杀的命运。”
“若无他在漫漫长夜里苦苦支撑，挡下了那烈焰与冰霜，你们，是等不到我降临的。”
广场上原本沸腾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诡异地僵住了。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不知道教皇在这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汇……
伪神。
是啊，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天使神才是唯一正统的神明！
既然操控的是伪神的尸体，那这颗头颅，真的算得上救世主吗？
突然，人群中，一个断了一只胳膊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千寻疾手里的白墨，双眼瞬间充血通红，破口大骂起来。
“他算什么狗屁英雄？！他就是个怪物！！”
“他守护了些什么？！我的妻子，就是被他化作的那个巨人一脚踩碎的！！就在我眼前啊！我连她的尸体都拼不凑齐！！”
男人崩溃地嘶吼着，涕泪横流，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杀人凶手！”
这一声咒骂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响。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吓得纷纷后缩，生怕这个疯子的大呼小叫，会触怒了上方那位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数万道忐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千寻疾。
然而，千寻疾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面色依旧。
脸上依然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众人如梦初醒。
一瞬间，这些平民们顿悟了。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白墨的头颅上。
就在几个小时前的黑夜里，正是这个人，操控着神明残躯，在城中掀起了毁天灭地的厮杀。
对于这些平民来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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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庞大躯体每一次跌倒，每一次挥拳，带来的都是成百上千人的惨死。
人在经历了绝望后，往往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们将所有的灾难与痛苦，都理所当然地转嫁到了白墨这个伪神的代表身上。
恐惧褪去，人们瞬间化身成为了最正义的审判者。
“对！他是个恶魔！”
一个老妇人有了底气，凄厉地尖叫起来。
“我亲眼看到的！他是个带来灾难的怪物！如果不是他在城里打架，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我父亲本来不会死的，就是被他打飞的龙尸砸塌了房子，活活压死的啊！”
“我的家全毁了！全是因为他！”
“我的妹妹……我那才七岁的妹妹，被他落下的火焰烧成了炭啊！！”
指责声，控诉声此起彼伏。
“杀了他！求教皇冕下处死这个怪物！！”
“他不配活着！让他下地狱！！”
前一刻还感恩戴德的信徒们，下一刻便化作了最恶毒的暴民。
各种凄厉的控诉，恶毒的咒骂，如同海啸般朝着白墨涌去，恨不得用唾沫将他淹死。
叶泠泠站在千寻疾的后方，脸色煞白如纸。
她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看着那些恨不得将白墨生吞活剥的嘴脸，心脏像被刀绞一样痛。
她想要冲上前去，想要大声告诉这些人，如果不是白墨，整个天斗城，乃至整片大陆都会被雪星亲王所污染！
可是，在千寻疾无形的威压下，她的身体重如千钧，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白墨，却只是冷眼俯瞰着下方那些群情激愤的脸孔。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半晌，白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从未想过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为了活下去。
既然不曾期待，自然也不会觉得可悲。
千寻疾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依旧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出戏码。
直到那些咒骂声达到了最高潮，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时……
千寻疾终于动了。
他缓缓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间。
“嘘。”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个最先带头控诉，大喊着妻子被踩碎的断臂男人，正张着嘴准备继续叫骂。
突然，他脸上的皮肉毫无征兆地急速蠕动，融化了起来！
“唔？”
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上下嘴唇，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黏合在了一起，血肉互相交融，最终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紧接着是鼻孔的软骨塌陷，融合，再然后是眼睑下垂，和下方的皮肉长死在了一处……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脸上的五官彻底消失了！
原本长着眉眼口鼻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平滑，细腻的皮肤。
就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呜！呜呜——！！”
他惊恐地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平滑的脸庞。
他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双腿乱蹬。
“呜呜呜！！！”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用手指抓挠着自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试图抠出一条能够呼吸，能够看东西的缝隙。
指甲将脸皮抓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伤口在撕裂的瞬间，又会在瞬间被抹平。
他就这样在数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剧烈地抽搐着。
直到几分钟后，他的动作越来越弱，最终在痛苦与窒息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