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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欠债还钱!
    “不用拼命。”

    顾青云將文书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咱们就在这等著。”

    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爷爷坐下,“今天,咱们堂堂正正地把这笔帐结了。”

    一刻钟后。

    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顾老头!时辰到了!”

    赵三那令人厌恶的破锣嗓子响起,紧接著,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赵三带著四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满脸横肉抖动,眼神里带著猫戏老鼠的残忍。

    “哟,都在呢”

    赵三目光扫过桌上的红布包,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

    “慢。”

    顾青云缓缓睁开眼。

    赵三的手僵在半空,不知为何,被这平静的眼神一扫,他心里竟然莫名地突突了一下。

    “借据呢”顾青云淡淡问道。

    “哼,少跟老子装蒜!”赵三恼羞成怒,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借据在这!钱拿来!”

    他抓起红布包,掂了掂分量,脸色缓和了一些。

    赵三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顾小雨身上,又看了看这破败却收拾得乾净的小院,贪婪之心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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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是够了。但这规矩嘛……”赵三皮笑肉不笑地搓了搓手指,“顾少爷,这十天市面上的银价波动大,你这碎银子成色不好,得再补二钱火耗费。”

    这是明摆著的敲诈,顾有德气得浑身发抖:“赵三!你……你这是明抢!说好的五两五钱,一文不少,你怎么能坐地起价!”

    “我就起价了怎么著”赵三脸色一沉,凶相毕露,“兄弟们,给我搜!这家里肯定还藏著私房钱!”

    几个大汉狞笑著就要往屋里冲。

    “谁敢动。”

    顾青云放在膝盖上的手,敲击了一下桌面。

    “赵三。”

    “你今日若是敢跨过这道门槛半步,便是私闯民宅。”

    他站起身,手里捏著那张刚刚拿回来的借据,当著赵三的面撕得粉碎。

    “忘了告诉你,今日青藤书院月考,我乃榜首。”

    “林夫子已亲笔保举我参加五日后的补试。”

    顾青云往前迈了一步,逼视著赵三。

    “你现在拿走的五两五钱,是本分。但你若再敢多要一文,或者动我家一草一木……”

    “五日后,我若高中,获得官身。”

    “第一件事,便是去县衙击响登闻鼓,状告你陈家家奴欺压良善,藐视圣庙教化!”

    “你也知道,补试的目的是为了支援北方前线。这时候动一个要去前线的预备役童生……”

    顾青云压低声音:

    “你猜,县尊大人为了平息圣怒,是会把你剁了餵狗,还是会为了一个奴才,去得罪一位能引发圣庙钟鸣的读书人”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三心口。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听说了今天书院的异象。

    赵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明明没有任何武力,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从容,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跳樑小丑。

    这人真的变了。

    “好……好!”

    赵三咬了咬牙,死死攥著那袋银子,色厉內荏地指了指顾青云,“顾大才子,算你狠!咱们走著瞧!”

    “走!”

    他一挥手,带著人灰溜溜地退出了院子。

    隨著那一群凶神恶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顾家小院只有晚风吹过老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青云一直紧绷的脊背,直到此刻才鬆懈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匯聚成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青……青云”

    顾有德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还维持著护犊子的姿势站在原地,手里那杆旱菸袋早就在刚才的推搡中掉在了地上。他瞪大浑浊的眼睛,盯著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的孙子,仿佛置身梦中。

    “走了真的……走了”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想上前,腿脚却软得迈不开步子。那五两多银子虽然没了,但那更像是催命符一样的利滚利,还有那隨时会被拆掉的祖宅危机,就这么几句话化解了

    “呜哇——!”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突然从柴火堆后面爆发出来。

    顾小雨像个沾满灰尘的小炮弹,猛地冲了出来。她刚才被爷爷藏在了柴堆里,一直捂著嘴不敢出声,直到现在才敢哭出来。

    小丫头扑进顾青云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哭得气都喘不匀:“大哥!大哥我不吃糖葫芦了,我不穿新衣服了……咱们不跟他们打架好不好我怕……”

    刚才赵三那凶狠的眼神,给这个七岁的孩子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顾青云心头一酸。

    他抬起有些发颤的手,轻轻拍著妹妹单薄的后背,感受著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剧烈颤抖。

    “不怕了,小雨。”顾青云的声音温润,“坏人走了。以后咱们家,大哥顶著,谁也不敢欺负。”

    顾有德终於缓过神来,踉踉蹌蹌地走过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粗糙如树皮的大手,在顾青云的手臂上捏了捏,確认孙子身上没有少一块肉。

    “没伤著就好,没伤著就好……”

    老人念叨著,眼泪顺著沟壑的脸庞往下淌,“刚才嚇死爷爷了……你这孩子,怎么敢跟那种亡命徒硬顶啊万一他真动了刀子……”

    “爷爷。”顾青云握住老人颤抖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若是今天退了,以后咱们就得跪著活。跪久了,这膝盖就直不起来了。”

    顾有德一怔。

    他看著眼前的孙子。明明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但眼神里的那种怯懦和迷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韧劲。

    老人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被撕得粉碎的借据上。

    那是压在顾家头顶整整三年的大山。

    他突然蹲下身,发疯似地將那些碎纸片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確认那是赵三亲笔画押的字据,確认那是真的撕碎了。

    “没了……债没了……”

    顾有德捧著碎纸,先是哭,接著又忍不住咧开嘴笑,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癲狂。

    “老头子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祖宅保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顾青云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现代社会,这点钱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界,这就是底层百姓的一条命。

    “小雨,去打盆水来,给爷爷擦把脸。”顾青云轻声吩咐道。

    “嗯!”顾小雨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迈著小短腿跑向水缸。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院里,给这三个相依为命的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顾有德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著膝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他看著早已备好的那壶酒和精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胸中这几年的鬱气全部吐出来。

    “青云啊。”

    “哎。”

    “今晚把那壶酒开了。”顾有德的声音虽然还带著鼻音,却响亮了许多,“爷爷给你炒个油渣白菜,咱们……无债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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