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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这文会,我去了!
    自红泥小火炉一事后,听风別院的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虽然外面依旧大雪纷飞,但屋內温暖如春。徐子谦甚至还有閒心在窗台上养了几盆蒜苗,说是为了给冬日里添点绿意。

    午后,雪停了。

    顾小雨裹著那件顾青云特意托人改小的狐裘袄子,像个红彤彤的小圆球,蹲在院墙根下玩耍。

    “飞呀,飞呀,去找大狗狗玩。”

    小雨手里捧著那只被顾青云施加了敛息术的纸鹤,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纸鹤虽然没有泛起灵光,但动作却极其灵动,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转,而是扑棱著翅膀,径直朝著那堵隔绝了两家的高墙飞去。

    “哎別跑!”小雨迈著短腿想追,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纸鹤越过了墙头。

    就在纸鹤越过高墙的一刻,顾小雨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丫头原本红润的脸蛋变得煞白,她捂著心口,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种感同身受的剧痛和悲伤,通过那只纸鹤,毫无保留地传导到了她天生的道灵体上。

    “疼……好疼啊……”

    小雨跌坐在雪地里,哭出了声,“大哥……大狗狗在哭,它说有人在用针扎它……好多血……”

    正在屋內研读的顾青云,手中动作猛地一顿。

    他身形一闪,来到院中,一把抱起妹妹。

    “小雨,別怕,大哥在。”

    顾青云一指点在小雨眉心,温润的文气注入,切断了那种共情连接。小雨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指著那堵高墙,泣不成声:“大哥,救救它……它好可怜。”

    顾青云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那堵高墙。

    “连小雨这么单纯的孩子都能感应到如此强烈的痛苦……”

    顾青云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顾长风,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顾青云安抚好受惊的小雨睡下,独自一人来到了书房。

    他熄了灯,从怀中取出那张珍贵的杏坛纸。

    “去。”

    顾青云咬破指尖,在那霜刃剑客的纸人背后画了一道符籙。

    纸人迎风而涨,却並没有变大,反而缩小成了拇指大小,通体变得半透明,如同幽灵一般。

    它顺著窗缝钻出,借著夜色的掩护,轻飘飘地翻过了高墙。

    顾青云闭上眼,分出一缕神念附著在纸人身上。

    视野转换。

    顾氏主宅的奢华远超想像,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但纸人没有停留,它循著那股血腥气,一路潜行到了主宅最深处的禁园。

    这里守卫森严,甚至还有两个武道七品的护院在巡逻。

    但纸人太小了,又贴了道家隱匿符,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假山后的密室入口。

    穿过长长的甬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密室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央,竖立著一根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柱。

    一只通体金毛,外形酷似幼犬,但额头长著一只独角,周身覆盖著细密龙鳞的小兽,正被四根粗大的锁魂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钉在铜柱上。

    它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原本金色的毛髮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呜……”

    小兽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在它面前,顾氏族长顾长风正拿著一把特製的放血刀,一脸狂热地割开小兽的前腿,接取那流出的金色血液。

    “不愧是龙种狻猊……这精血果然霸道!”

    顾长风贪婪地嗅著那碗金血,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有了这碗血,配合丹药,我就能强行衝破举人巔峰的瓶颈,衝击进士文位!到时候,谁还敢说我顾家主脉无人!”

    旁边,那个阴鷙的管家递上一块手帕,低声道:“族长,这畜生快撑不住了。要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顾长风冷哼一声,“一只畜生而已。当年先祖救它回来是当瑞兽供著的,结果供了三百年也没见顾家发財。现在用来成全我的文位,是它的荣幸!”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附著神念的纸人狠狠颤抖了一下。

    顾青云的神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狻猊,龙生九子之五,喜静好坐,喜烟火,是人族公认的瑞兽,常被雕刻在香炉之上守护安寧。

    在上古盟约中,瑞兽是人族的战友。

    顾家先祖救它,是积德;而顾长风杀它,是逆种!

    这是把人族的盟友,当成了提升实力的血食!这与那吃人的妖魔何异!

    顾青云的神念冰冷地注视著那个狂笑的中年人,“顾长风,既然你不配做人,那这顾家的门楣,我便替列祖列宗清理了。”

    纸人没有打草惊蛇,悄然退去。

    ……

    第二天清晨。

    顾青云刚洗漱完毕,院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竟然是那位阴鷙的管家本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顾参赞,別来无恙啊。”

    管家並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台阶下,眼神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恶意,“昨夜睡得可好我看您这院子里的烟囱不冒烟了,想必是那石炭也不好烧吧”

    顾青云淡淡地看著他:“有话直说。”

    “好,痛快。”

    管家將请柬递上,“三日后,重阳佳节。我家老爷在幽州台举办秋日文会,广邀幽州名流雅士。特意嘱咐老奴,一定要请顾参讚赏光。”

    “老爷说了,大家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之前的误会,不如就在这文会上,以诗会友,一笔勾销。若是顾参赞能写出一首让大家满意的诗,灵炭的供应,自然好说。”

    顾青云接过请柬。

    那请柬沉甸甸的,上面画著幽州台的图案,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鸿门宴。

    “回去告诉顾长风。”

    顾青云手指一弹,那张请柬发出一声脆响,如刀锋出鞘。

    “这文会,我去了。”

    “但愿到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管家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在他看来,顾青云这是自投罗网。幽州台那种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送走管家没多久,又一位客人到了。

    这次是翻墙进来的。

    一身红衣猎猎,马尾高束,背负长枪。

    正是叶红鱼。

    “你疯了”叶红鱼一落地,就皱著眉看向顾青云,“你要去幽州台文会”

    “消息传得这么快”顾青云给她倒了杯热茶。

    “全城都传遍了!”叶红鱼没心情喝茶,“顾长风那个老狐狸,放出话去说你要在幽州台上挑战全幽州的才子。现在的幽州台,已经被他们布置成了铁桶。”

    “你知道幽州台是什么地方吗”

    叶红鱼神色凝重,“那是前朝蓟北楼的遗址,也是整个幽州护城大阵的阵眼之一!地势极高,罡风凛冽。顾家主脉掌管那里多年,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但若是他们暗中操控阵法,哪怕你是圣前秀才,也可能被罡风吹散文气,当眾出丑!”

    “而且……”叶红鱼压低声音,“我听军中的斥候说,顾家最近在黑市上买了不少致幻的药物,那是用来对付妖兽的。你去了,就是砧板上的肉。”

    顾青云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锦盒。

    锦盒里,静静地躺著一块漆黑如墨,却隱隱有著雷纹流动的木炭。

    那是雷击木。

    是他在来幽州的路上,在一处遭遇雷火的古树下捡到的。道家认为,雷击木蕴含天威,专克邪祟。

    “多谢提醒。”

    顾青云拿起那块雷击木炭,放入砚台中。

    他並割破指尖,滴入了一滴鲜血。

    “红鱼,你信不信,有些台,不是为了让人上去唱戏的。”

    顾青云一边研磨,一边轻声说道。那黑红色的墨汁在砚台中旋转,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是为了……送葬。”

    “他们既然选了幽州台做坟场,那我就成全他们。”

    叶红鱼看著此时的顾青云。

    明明是个书生,但那研磨的动作,却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兵。

    “你……”叶红鱼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那天我也要去负责安保。真要打起来,我保你杀出一条血路。”

    “不用杀出去。”

    顾青云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苍茫的天地。

    “那天,我会请一位古人,来帮我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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