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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咬定青山不放鬆!
    隨著他的诵读,半空中隱隱勾勒出几竿生长在白玉栏杆旁的翠竹虚影,竹叶婆娑,姿態柔顺,仿佛在向著主位点头致意。

    这首诗写得很巧。

    第一句点明出身高贵,第二句写景象繁华,第三句写性格顺从,最后一句直接点题,说这就是为了君子而长的。

    “好!”

    一直板著脸的大儒王青山,此刻终於舒展了眉头,捻须点头,露出了讚许的笑容。

    “不错。虽无惊世骇俗之语,但胜在中正平和,辞藻清丽。”

    王青山点评道,“诗中这竹,生於华堂,长於玉阶,可见其贵。尤其是这句虚心每顺春风意,写得极妙!竹本虚心,当顺应天时,顺应教化,不可肆意妄为。读书人,就该有这种温润、顺从、知礼的气质,而非满身戾气。”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顾青云一下。

    “此诗,立意中正,格律工整,可评甲下!才气……出县!”

    刘文才大喜,躬身行礼:“多谢王先生夸奖!学生自幼喜爱竹之高洁,家中长辈也常教导,做人当如竹,虚心守节,顺应圣道。”

    有了大儒的背书,刘文才气焰更甚。他转过身,並没有回到座位,而是摇著摺扇,一步步走向顾青云。

    “顾案首。”

    刘文才站在顾青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王先生方才给了甲下的评语。不知比起你那《画皮》里的挖心掏肺,我这顺春风意的君子竹,是否太淡了些”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立刻鬨笑起来:

    “刘兄说笑了,顾案首哪里懂得品味这种高雅之作”

    “是啊,他恐怕只见过荒郊野岭的烂竹子,哪里见过这雕栏玉砌旁的贵竹”

    “他恐怕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女鬼勾引书生吧”

    “我看他是不敢写了!怕写出来全是铜臭味,熏坏了王大儒!”

    顾青云依旧靠在柱子上,眼神有些迷离。

    他看著刘文才,又看了看半空中那软趴趴的翠竹虚影。

    “虚心每顺春风意……”

    顾青云喃喃念了一遍,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声中带著三分醉意,七分不屑。

    “诗是好诗,字也是好字。只可惜……”

    “可惜什么”刘文才脸色一沉。

    “可惜全是媚骨。”

    顾青云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如同一盆冰水泼进了滚油里。

    “你说什么!”刘文才大怒,“你敢说我的诗是媚骨王大儒都夸我有君子之风!”

    “君子”

    顾青云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虽然带著醉意,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刘文才那首还在发光的诗稿。

    “好一个移种雕栏玉砌旁,好一个虚心每顺春风意!”

    “这竹子被你从山野移到那富贵窝里,修剪得整整齐齐,为了迎合主人的喜好,弯腰驼背,风往哪吹你就往哪倒。这叫虚心”

    顾青云猛地一步踏出,身上的气势骤然拔高:

    “这分明是墙头草!是磕头虫!”

    “你这哪里是写竹你这分明是写你自己!写你如何在那权贵门前摇尾乞怜,如何在那春风里卑躬屈膝!”

    “这不是君子,这是幸臣!是奴才!”

    这话太狠了!

    直接把刘文才引以为傲的君子竹,骂成了取悦权贵的奴才!

    “放肆!”

    这一声怒喝,不是来自刘文才,而是来自主位上的大儒王青山。

    王青山猛地一拍桌子,鬍鬚乱颤,怒目圆睁。

    顾青云骂刘文才的诗是顺春风、媚骨,这岂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王青山就是那股让人顺从的妖风骂他有眼无珠,喜欢这种阿諛奉承之作

    “顾青云!你狂妄!”

    王青山身上那股浩然正气再次爆发,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自己写不出诗来,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衊同窗佳作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师道”

    “香已燃尽!”

    王青山指著那最后一点火星,声音如同审判,“顾青云,你若真有本事,就拿出比这更好的诗来!若是拿不出……就给老夫滚出这兰亭水榭!这去曲阜的名额,你休想染指!”

    刘文才也气极反笑,指著顾青云的鼻子:

    “好!好!好!既然你说我是盆景,是媚骨。那我倒要看看,你顾大案首,能写出什么硬骨头来!”

    全场所有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顾青云。

    在王青山的威压下,似乎顾青云已经是个死局。

    “硬骨头”

    顾青云缓缓直起身子,推开了搀扶他的徐子谦。

    他踉蹌了两步,走到那张空置的书案前。

    他直接抓起桌上那坛还未开封的秋露白,拍开泥封,仰头又是猛灌一口!

    哗啦!

    酒水洒在衣襟上,洒在宣纸上。

    顾青云將酒罈重重一摔,双眼赤红,浑身的酒气化作了一股冲天而起的豪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刘文才,直直地盯著主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王青山。

    那种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又像是孤狼盯著高山。

    顾青云猛地抓起那支最大號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在那张被酒水浸湿的宣纸上,如同握著一把刀,狠狠刺下!

    笔锋落下,墨汁飞溅!

    第一个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咬!”

    紧接著,后面六个字一气呵成,字字如铁,句句诛心:

    “定!青!山!不!放!松!”

    第一句诗成!

    轰!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呆滯了。他们看了看宣纸上的字,又看了看主位上面色铁青的大儒王青山。

    “咬定……青山!”

    “天哪!他……他把王大儒的名字写进去了!”

    “咬定青山不放鬆……这哪里是写竹子扎根这分明是指著王先生的鼻子说:老子就是要咬死你,绝不鬆口啊!”

    疯了!

    这顾青云绝对是疯了!

    这是当眾辱骂大儒!这是欺师灭祖!

    刘文才嚇得腿都软了,他没想到顾青云胆子这么大,这已经不是写诗了,这是在宣战啊!

    主位上,王青山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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