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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不许煽情,只要真实
    车子驶入京市繁华的夜色。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村民们趴在车窗上,发出一阵阵惊嘆。

    这和他们在电视里看到的京市,完全不一样。

    按照原计划,剧组给他们安排的是一家普通的旅馆。

    车子开到门口,林彦看了一眼那略显陈旧的招牌和狭窄的门脸。

    直接对司机说:“师傅,掉头。”

    郑一龙愣了一下:“去哪”

    “去前面那家。”林彦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酒店。

    “那地方……贵得要死!”郑一龙瞪大了眼睛。

    林彦不容置疑道:“我来付。他们是来给全国人民看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先委屈了自己。”

    车子在四星级酒店的门前停下。

    金碧辉煌的大堂,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这一切,都让刚刚下车的村民们再次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们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鞋,不敢往里迈步。

    赵大娘下意识地想要脱掉脚上那双沾著一路赶来的旧棉鞋。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彦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於是在酒店大堂无数惊讶的目光中,他旁若无人地,为老人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大娘,在这儿,咱们腰杆得挺直了走,花了钱的,不能亏著自己。”

    前台办理入住时,值班经理认出了林彦,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的微笑。

    他热情地表示可以为林彦的团队免单,並且全部升级成行政套房。

    毕竟,这位影帝的名讳一旦打出,那就是最值钱的招牌。

    轻鬆免单看似一时亏损,后续的收益怕是得翻几倍。

    林彦想了想客气地婉拒了。

    他拿出自己的卡,坚持按照正常价格,为每一个人都开了独立的標准间。

    他知道,免费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让人直不起腰,这帮老乡不能被人看扁。

    他拿著一大把房卡,亲自带著村民们上楼。

    他教他们怎么插卡取电,怎么打开淋浴的热水,怎么调节空调的温度。

    他耐心地一遍遍演示,直到最年长的赵大娘也学会了怎么锁上房门。

    夜已经深了。

    当林彦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確认每一个人都安顿妥当后,他才终於有时间坐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许久。

    他拿出来,是杨沁的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信息。

    他回拨了过去。

    “你总算回电话了。”

    “你跨年夜的表现,惊动了上面。刚才,团央和文联办公室都打来了电话,有几个面向全国青年的座谈会,点名邀请你参加。”

    林彦靠在柔软的床头,看著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璀璨夜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座谈会,官方邀请。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一个演员,他的身上被贴上了新的標籤,也背负了新的责任。

    要护住春晚那个来之不易的节目,要让那些质朴的村民们,真正被看见,被尊重。

    他就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好。”他答应了下来,“时间地点,发给我。”

    掛断电话,他没有丝毫即將参加高级別会议的紧张或激动。

    他只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林彦再次踏入央视大楼。

    同一间会议室,同样的压抑感,但轻慢感少了些许。

    总导演张劲松坐在主位,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泛著青黑,他只是抬眼示意林彦坐下,便继续低头研究那份策划案。

    这一次,林彦身边坐著郑一龙。

    这位在片场能骂哭摄像的暴躁导演,此刻却安静得像个鵪鶉,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林老师。”

    开口的是一位戴著金边眼镜的资深编导,他將列印出来的村民名单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语气客气,问题却尖锐。

    “我们研究了一晚上,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空。”

    他点了点那份名单,“让一群没出过远门的老乡,在直播舞台上『做自己』,这要怎么实现

    万一他们怯场,站著不动怎么办或者更糟的,他们为了表现好,对著镜头哭诉,讲自己有多不容易,那我们这个节目就彻底毁了。”

    他停顿一下,看向张劲松,又看向林彦,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现在的观眾,尤其是年轻人,最反感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强行卖惨,一件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我们不能让春晚的舞台,变成一个大型的扶贫报告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担忧。

    情怀是好东西,但执行起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彦没有急著辩驳。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角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字。

    “沉默。”

    “我的构想里,他们不需要说一句话。”

    “舞台背景,不是绚烂的led屏幕,而是一面巨大的投影,上面是蘑菇屯那片最真实的黄土地。舞台上没有乾冰,只有几缕模仿风沙的冷光。”

    “赵大娘,她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著一盏昏暗的落地灯,纳她的鞋底,就像她在村里每一个夜晚做的那样。

    王大爷,他会编筐,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他编出来的柳条筐,匀称又结实。

    还有村里那个叫狗剩的小孩,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门槛上,啃著一个冻硬了的苹果,眼睛看著台下,看著远方。”

    隨著他的描述,在“群体共情光环”的作用下,一幅奇异的、寂静的画面在眾人脑海中缓缓展开。

    “我们不哭穷,也不卖惨。我要展现的,不是贫穷,是生命力。是在那片贫瘠土地上,依然顽固、沉默、坚韧地活下去的生命力。”

    “而我,”

    “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我会站在舞台的角落,唱一首歌,或者,念一首关於土地的诗。我的存在,是为了给这份沉默,配上一个註脚,而不是去打扰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那位金边眼镜的编导原以为林彦要讲什么大道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给他们描绘了这样一个近乎於行为艺术的场景。

    郑一龙在一旁听得攥紧了拳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彦描述的这一切,就是他在蘑菇屯亲眼所见的日常。

    真实得让他心头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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