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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一个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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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龙塔內死寂一片。

    楚镇雄的九环钢刀仍举在头顶,刀身歪斜,铜环不响。

    他汗如雨下,鬢角滴落的汗珠洇湿了飞鱼服领口。

    他的手在抖,他真切地成了千机主——那个被三句话捅穿了六十年心防的废人。

    段奕行手中的木刀尖稳稳停在他喉结下方一寸,如同毒蛇吐信,蓄势待发。

    “哐当!”

    楚镇雄猛地扔掉手中的真刀,钢刀砸在石砖道具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像一道惊雷炸开了凝滯的空气。

    他没有看刀,没有看段奕行,只盯著林彦。

    他盯著坐在地上、脊椎弯曲如弓的林彦。

    林彦那双恢復了散漫的眼,此刻正安静地望著他。

    “我输了。”

    楚镇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一种被掏空的疲惫。

    他缓缓垂下手,右臂因为长时间举刀而僵硬,却不再颤抖。

    他冲林彦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动作里,有一种武者彻底放下执念后的释然与敬重。

    “按新剧本拍。”

    他没等导演回应,直接转身走向布景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化妆师!”

    他叫了一声,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把皱纹再给我加深一点。几十年的心防,一朝崩溃。那股子衰败,得从骨头里透出来。”

    场务、灯光师、武指团队,所有人都静立不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们看著楚镇雄,又看向林彦。

    林彦仍旧坐在地上,手里转著那支空酒葫芦,指尖轻触葫芦的缝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导演这才从呆滯中回过神来,衝著对讲机狂吼:“全场!收工!锁龙塔场景,明天正式开拍!所有人员,按照新剧本重新走位,今晚编剧组通宵!”

    他衝到楚镇雄面前,双手不住搓动:“楚老师,您……您真是,我……”

    楚镇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多言。

    他走到段奕行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刀。”

    段奕行收刀入鞘,脸上没有丝毫得意。

    “好刀,也要配好剑。”

    他与楚镇雄的视线交错,没有多余的话。

    第二天清晨,锁龙塔场景正式开拍。

    三台摄像机架设在不同角度,幽暗的光线將石壁的轮廓拉长,氛围如同古老墓穴。

    林彦坐定在光柱之中,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李玄微的状態。

    瘦削的身躯,松垮的脊背,手里空酒葫芦被他隨意地搁在石砖上。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破碎感,一种“以言为刃、向死而生”的决绝。

    “师叔,您这步法……当年师祖评过四个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话语中夹杂著一阵压抑的咳嗽,胸腔轻微起伏,像是隨时都会被这咳嗽撕裂。

    “外、强、中、干。”

    楚镇雄扮演的千机主,眼皮跳了一下,身体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高举的刀身开始摇晃,但这一次,不再是演戏。

    那是角色六十年修为的外壳,正在被林彦的台词一点点剥开。

    “当年爭掌门那场比武,您用的就是这套步法。师祖在台上看了半盏茶,转头跟我师父说——这孩子底子不差,可惜心里有个东西压著,脚步永远差最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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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彦的语调慢了下来,其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並非来自李玄微,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的对命运的嘲弄。

    他每说一句话,周遭的空气就稀薄一分,所有人如同被抽去了呼吸,死死盯著监视器。

    “那半寸——是您自己知道打不过。”

    楚镇雄饰演的千机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手中的刀倾斜,露出了喉结下方脆弱的空门。

    “师祖没选您,不是因为您功夫不行。”

    林彦的头颅微垂,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却蕴含著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的嘲讽。

    “是因为您自己不敢贏!”

    他最后一句话落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楚镇雄的瞳孔在监视器特写中骤然紧缩,身体踉蹌著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无形巨力猛地推开。

    他脸上那种歷经沧桑的坚毅彻底瓦解,只剩下绝望和溃败。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段奕行饰演的谢孤鸿如同捕猎的鹰隼,身形从暗处瞬间闪出。

    他手中的木刀寒光一闪,淒冷的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笔直斩向千机主暴露的喉咙。

    刀光映亮了林彦毫无波澜的脸。

    导演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死死盯著监视器里完美的画面,嘴唇颤抖著张开。

    “保一条!不!不用保了!这条特么的能载入电视史!”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著一种见到神跡的狂喜。

    棚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心神摇曳。

    拍摄结束当晚,林彦坐在化妆间里卸妆。

    镜子里的他,正用棉签擦拭著面颊上残余的特效血浆。

    血跡褪去,一张完全放鬆的脸,终於只属於他自己。

    他看著镜中那张没有角色痕跡的脸,指腹轻抚著下頜的线条,感受著那种只属於“林彦”的肌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镜中的人像一泓深潭,幽暗,又平静。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宋云洁和杨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皆是一身风尘僕僕的冬装,脸上罩著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急。

    她们连夜从京市飞抵横店,风尘僕僕,脸色铁青。

    “林彦。”宋云洁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杨沁走到林彦身后,身形顿了一下,才开口:“赵欣蕊和许哲明,他们没有死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背后的资本,买通了德国那边的高层,提前拿到了施密特导演新片《镜子》的內部概念大纲。”

    林彦擦拭血浆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看杨沁,只是盯著镜中的自己。

    “他们准备在坎城,联合一位国际名导,强行推一个……高度相似的项目。”

    杨沁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化妆间的地板上。

    “彻底断你的国际后路。”

    林彦放下棉签,从镜中看向自己的双手。

    洗净血浆后,他的手指修长、乾净,没有一丝颤抖。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那张面孔,此刻,浮现出一丝比李玄微更甚的冷冽。

    那是一种直面深渊的狠厉,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讥誚。

    林彦抬手,抹去了镜面上最后一丝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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