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死了。”

    灰衣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三剑。”

    他走到巨猿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那三道剑痕。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的平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第一剑，轻描淡写，只是试探。”

    “第二剑，杀伐凌厉，废了它的右掌。”

    “第三剑……”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三剑，一剑贯穿眉心，直接毙命。”

    “从头到尾，这头妖王，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谷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金甲散人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法器。白骨妖女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张妖艳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他们都是金丹大圆满，都是横行蜀地多年的人物。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杀一个同阶的妖王，只用三剑。

    而且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三剑。

    这根本不是“苦战获胜”，这是——

    碾压。

    “是人。”

    灰衣客缓缓开口。

    “而且是用剑的。”

    他的目光，落在巨猿眉心那道极细的剑痕上。

    “这剑意……我从未见过。”

    “缥缈如流云，却又凌厉得仿佛能斩开一切。”

    “还有一丝……”他皱了皱眉，“一丝兵煞杀伐之气，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站起身，望向迷雾笼罩的峡谷深处。

    “那个人，进去了。”

    三人沉默。

    良久，金甲散人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怎么办？”

    白骨妖女咬了咬牙：“药王谷就在前面，化婴丹的机缘就在眼前，难道要因为一个人就退走？”

    灰衣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剑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甲散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拳头：

    “进去。”

    他看向两人。

    “但我们不能分开。”

    “那个人的实力，恐怕远超寻常金丹大圆满。如果我们三个联手，他就算再强，也得忌惮三分。”

    “若他识相，各取所需便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若他不识相……”

    白骨妖女接口，声音冰冷：

    “那就让他知道，金丹大圆满和金丹大圆满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灰衣客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头。

    三人达成共识。

    他们迈步，朝峡谷深处走去。

    金甲散人走在最前，白骨妖女居中，灰衣客殿后。

    三道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如同三座移动的山岳，缓缓压入迷雾之中。

    他们走得极慢，极小心。

    每一步，都踩得无比谨慎。

    .....

    迷雾渐薄，眼前豁然开朗。

    药王谷。

    这是一片被无形屏障笼罩的山谷，那层屏障如同巨大的琉璃碗倒扣而下，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灵光。

    穿过屏障的瞬间，韩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

    眼前，是一片绵延数里的灵田。

    灵田被精心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种植着不同的灵药。

    那些灵药的年份，随便一株放在外界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打破头。

    三千年份的紫金参，成片成片地长在地里，根须粗壮如婴儿手臂，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五千年份的九叶青莲，在一方清澈的灵池中摇曳生姿。

    每一片莲叶都大如伞盖，正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万年灵芝！不是一株，而是整整一小片。

    最大的那株足有磨盘大小，伞盖呈深紫色，表面布满金色的天然纹路，那纹路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符文。

    竟是已经通灵、开始自行领悟天地法则的征兆！

    还有玉髓金芝——化婴丹的主材料之一——这里竟然有三株！

    而且每一株都比李元乾之前得到的那株更大，年份更久。

    还有血玉龙兰、玄冰七叶花、万年朱果、九转还阳草……

    韩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活了几百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灵药田。

    这是一座足以让整个蜀地疯狂的神藏！

    “前……前辈……”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这些……这些……”

    他想说“我们发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东西，不是他的。

    是眼前这位青衫前辈的。

    他只是一个带路的。

    李元乾的目光扫过这片灵药田。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韩隐那种近乎失控的贪婪与狂热。

    只是淡淡扫过，然后收回。

    “年份尚可。”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

    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韩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年份尚可？！

    这特么叫“年份尚可”？

    那株万年灵芝都快成精了！那三株玉髓金芝随便一株都能让整个蜀地的金丹打破头！

    这叫“年份尚可”？！

    但他不敢说出口。

    只是用力闭上嘴，拼命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扑上去疯狂采摘的冲动。

    不能动。

    不能动。

    前辈没发话，绝对不能动。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些灵药，喉咙不停地滚动。

    李元乾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灵药田，落在山谷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古朴的石殿。

    石殿依山而建，通体由巨大的青石垒砌，历经无尽岁月依旧巍然屹立。

    殿门紧闭，门楣上以古篆镌刻着两个大字——

    “丹殿”。

    丹殿。

    那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化婴丹。

    完整的丹方。

    甚至，可能还有成品的丹药。

    李元乾迈步，朝丹殿走去。

    走出几步，他微微侧头，淡淡道：

    “在此处等着。”

    韩隐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晚辈明白！晚辈就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去！”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滴血。

    等着？

    等着看着这些灵药干瞪眼？

    但他不敢有半个不字。

    李元乾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走出几步，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

    “那些灵药，等我回来，一并收取。”

    “届时，有你一份。”

    韩隐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有他一份？

    这位前辈……要分他一份？！

    “多……多谢前辈！！”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李元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丹殿那幽深的门扉之中。

    韩隐站在原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看丹殿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灵药田，忽然觉得——

    自己这条命，真是捡得太值了。

    跟对人了。

    真的跟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