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笑。
想把叶曼丽对她做的一切，都发泄出来告诉他。
可是，说了又能怎样
把那些骯脏齷齪的伤疤揭开给他看告诉他自己曾经差点被赵志宏强暴
她和贺少衍快要离婚了，两个人本来就不可能再长久，把那些事告诉他，不过是再给他看不起自己的证据。
她不想在他面前展露更多的狼狈，也不想从他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是——不耐烦。
那会杀了她的。
叶清梔闭了闭眼，那两扇如蝶翼般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將眼底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脆弱硬生生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清丽的眸子重新变得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贺少衍的错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漠然地侧身越过那个挡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往外走去。
“走吧，吃饭吧。”
那一瞬间的疏离感太强了。
贺少衍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大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她的衣袖，指尖却只触碰到了那一抹残留著淡淡皂香的空气。
他看著女人纤细单薄的背影，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心里那种莫名的憋闷。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让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按在怀里狠狠质问一番。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贺少衍沉著一张脸转身抱起贺沐晨，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客厅里的灯光很是明亮，將那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餐桌照得格外温馨。
空气里瀰漫著红烧带鱼和京酱肉丝的浓郁香气。
“哎哟，你们可算出来了！”
叶曼丽早就解下了围裙，此刻正站在餐桌旁忙活著摆碗筷。她脸上掛著那种和煦到近乎諂媚的微笑，目光在走出来的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神色淡淡的贺少衍身上。
“清梔，少衍，沐晨，快来快来！我把饭都盛好了，热乎著呢，赶紧趁热吃！”
她热情得仿佛这里是她在京都那个筒子楼里的家，而贺少衍和叶清梔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种反客为主的姿態做得极其自然，甚至带著一股子强行营造出来的“闔家欢乐”的假象。
贺少衍没搭腔，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餐桌边，將怀里的贺沐晨稳稳噹噹地放在了那个专属的高脚儿童椅上。
“谢谢爸爸！”
贺沐晨乖巧地道了谢，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著，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面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孩子到底是单纯，哪里看得懂这看似平静的饭桌下涌动的暗流。
他拿起筷子，没有先去夹自己最爱吃的带鱼，而是笨拙地伸长了胳膊，努力夹起一块最嫩的里脊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坐在对面的叶清梔碗里。
“姑姑，吃饭。”
小傢伙的声音软糯清脆，带著全然的依赖与討好：“姑姑多吃肉，长胖胖！”
叶清梔原本握著筷子有些僵硬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看著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抬起头，衝著小傢伙露出一个浅笑。
“谢谢沐晨。”
“嘻嘻！”
贺沐晨得到了夸奖，这才心满意足地埋下头，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姑侄情深，可落在一直暗中观察的叶曼丽眼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某些她之前没想通的关窍。
叶曼丽捏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眸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姑姑
这孩子竟然管叶清梔叫姑姑
她原本以为叶清梔在这个家里已经站稳了脚跟。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大错特错！
虽然叶清梔在海岛上找到了体面的教师工作，住著大房子，穿得光鲜亮丽，可贺少衍竟然根本就没有允许自己的亲生儿子管叶清梔叫一声“妈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这位首长心里，根本就没有真正接纳叶清梔这个妻子，甚至还要在孩子面前刻意隱瞒两人的真实关係，用“姑姑”这种遮羞布来掩盖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呵。
这小夫妻俩的关係，远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貌合神离！
想通了这一层，叶曼丽只觉得心头那股子鬱结了一整晚的嫉妒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秘而扭曲的优越感。
她看著坐在对面低头吃饭的叶清梔，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和怜悯。
哪怕她叶曼丽嫁的是个烂赌鬼，哪怕她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要来偷妹妹的手鐲，可至少在家里，她的三个女儿是真心实意地喊她一声“妈”，她和赵志宏吵得再凶再狠，也没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更没有连孩子都不敢认。
虽然赵志宏不成器，但那份夫妻感情却是实打实的，哪里像叶清梔和贺少衍这样，看起来光鲜亮丽，內里全是窟窿。
这两个人，如果不是那天她在京都为了自保狠狠推了叶清梔一把，逼得这死丫头不得不来隨军，恐怕早就离婚了吧
这样想著，叶曼丽心里莫名就有了一种底气。
只要这两人感情不好，那她下手的机会就更多了。叶清梔在这个家里就是个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叶曼丽眼珠子一转，脸上那副討好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长辈特有的慈爱模样。
她虽然书没叶清梔读得多，但在嫁给赵志宏之前，那也是在那片胡同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笼络人心。
“哎哟，这就是咱们沐晨吧刚才光顾著做饭也没仔细瞧。”
叶曼丽夹了一块剔了刺的带鱼放到贺沐晨的小碗里：“这孩子长得可真好，这眉眼，这鼻子，简直跟少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著就透著股聪明劲儿，长大了肯定是个当大官的料！”
没有哪个孩子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是这种直白热烈的夸讚。
贺沐晨愣了一下，嘴里还包著饭，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害羞地看了叶曼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