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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嘱咐我,让我把你看紧点。
    “叶曼丽。”

    叶清梔突兀地开了口,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吞柔和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扇你。”

    叶曼丽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眼里,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妹妹似的,死死地盯著叶清梔看。

    这也太……太反常了。

    叶曼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这个妹妹她最了解不过,从小就是个没了脾气的麵团捏的,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躲在角落里发呆。別说是扇人耳光这种狠话,就是大声跟人红过脸吵过架的次数,在她这二十几年的记忆里那都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

    怎么今儿个转了性了

    叶曼丽狐疑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叶清梔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避风口那个倚著吉普车抽菸的高大男人。

    贺少衍背对著这边,那宽阔的背影即便是在这嘈杂混乱的码头依旧显得鹤立鸡群,一身笔挺的军装將他衬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锋利冷硬。

    再回过头来看看眼前这个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因为愤怒而染上一抹薄红的叶清梔,叶曼丽心里头那个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荒诞念头,此刻却像是那海里的水草一样疯狂滋长了起来。

    她的妹妹,该不会真的喜欢上贺少衍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曼丽自个儿都觉得好笑,甚至觉得有点惊悚。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陈旧泛黄的记忆画面。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叶清梔刚生下来,粉雕玉琢的一团,漂亮得像是年画里的娃娃。可这漂亮娃娃怪得很,不会哭也不会笑,不管谁逗她都是那副木愣愣的表情,哪怕是拿针扎一下都不带哼唧一声的。

    母亲许汀兰那时候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觉,抱著那个木头人一样的小女儿跟父亲在书房里唉声嘆气,说这孩子怕不是个哑巴或者是个傻子,甚至怀疑是有那个什么洋文叫“自闭症”的毛病。

    后来大了一点,这丫头倒是学会说话了,可那性子更是古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別的孩子都在大院里疯跑打闹玩泥巴,她就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坐在墙根底下,手里捧著那种全是密密麻麻洋文和数字的大部头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不爱搭理人,也不爱跟人玩,甚至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好像都没有。

    国內的大夫看了个遍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后来母亲借著职务之便去美国做学术交流,硬是把叶清梔也给带了去。

    回来的时候母亲手里拿了一叠全是洋文的诊断书,神色复杂地跟家里人说,清梔这是得了那种叫“阿斯伯格综合徵”的病,说是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神经发育有问题。

    这病没法治,也就是个天生的情感淡漠,但是大夫也说了,这孩子智商奇高,兴许等长大了神经发育完全了,这症状能减轻点。

    叶曼丽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阿斯伯格,她就觉得这个妹妹是个只有脑子没有心的怪胎。

    叶清梔確实聪明得嚇人,那些让人看一眼就头疼的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她扫一眼就能刻在脑子里,过目不忘的本事跟神童似的。

    可那又怎么样

    在那个人情世故大过天的社会里,一个不懂人情冷暖、不会察言观色、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感反应都没有的女人,跟个漂亮的机器人有什么区別

    叶曼丽一直篤定地认为,叶清梔这辈子註定是孤独终老的命,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爱”这种高级的情绪功能。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是叶清梔五岁那年,母亲领回来一个眼神凶得像狼崽子一样的男孩。

    那是贺少衍。

    是许汀兰闺蜜的儿子。

    刚来那会儿贺少衍孤僻得很,谁都不理,谁要是敢靠近他那眼神就能把人活剐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两个在大院里格格不入的怪胎,竟然奇蹟般地玩到了一起。

    叶清梔看书,贺少衍就在旁边帮她赶蚊子;叶清梔发呆,贺少衍就在旁边陪著她数地上的蚂蚁。

    后来贺少衍长大了,参了军,个头窜得比门框还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兵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叶曼丽就看出了贺少衍那个小狼崽子藏在心底里的那点心思。

    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贺少衍看別人的时候那是看死人,看叶清梔的时候那是看命。

    他喜欢叶清梔,喜欢到了骨子里,喜欢到了卑微的地步。

    可叶曼丽只觉得可笑。

    她太想衝上去摇醒那个不可一世的贺少衍,告诉他別白费力气了。你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石头,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晦涩的单词,根本就没有给活人留位置。

    她只对学术感兴趣,对人根本不感兴趣。

    哪怕你把心掏出来切片餵给她吃,她估计也只会冷冷静静地分析这心臟的肌肉纹理和蛋白质含量,而不会掉一滴感动的眼泪。

    可是这话叶曼丽不敢说,说了那个护犊子的贺少衍也不会信,指不定还要把她这个大姨子给揍一顿。

    所以这三年,看著贺少衍在海岛上受著相思之苦,看著叶清梔在京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过日子,叶曼丽心里头那是既幸灾乐祸又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

    叶曼丽眯著眼睛,目光在叶清梔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生动鲜活的脸庞上流连。

    那双曾经像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著两团名为“嫉妒”和“占有欲”的火焰。

    原来石头也会开花吗

    原来那个被医生断言情感缺失的怪胎,神经真的发育完全了她也知道什么是喜欢人了

    她是因为自己编排贺少衍和那个晏昭月有一腿,所以才气成这样

    这分明就是护食啊!

    “呵……”

    叶曼丽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嘲弄。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叶曼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戏謔的说:“看来我是瞎操心了。咱们清梔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自家男人了。这是好事,大好事啊!姐这是高兴,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叶清梔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冷冷地收回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转头看向海面。

    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冷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是因为叶曼丽的嘴太脏还是因为……那个叫晏昭月的女人,真的让她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呜——”

    汽笛声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哎哟!船要开了!”

    叶曼丽被这一声汽笛嚇了一跳,也顾不上再去探究叶清梔那点小心思了。她慌忙弯腰拎起地上那个蛇皮袋,一边往检票口冲一边还不忘回头衝著叶清梔喊道:“清梔啊!姐走了!你在岛上好好过日子!把少衍看紧点!那可是个香餑餑,別让人给叼走了!听见没!”

    叶清梔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叶曼丽那花里胡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叶清梔才感觉一直紧绷著的肩膀微微鬆懈了下来。

    一只带著浓烈菸草味的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头。

    叶清梔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

    “聊完了”

    贺少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那根烟已经掐灭了,但身上的那股子凛冽寒气却还没散尽。他低头看著身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我看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找你要钱”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著维护。仿佛只要叶清梔点个头,他下一秒就能衝上船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大姨子给扔进海里餵鱼。

    叶清梔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早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那冷硬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没什么。”

    叶清梔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语气恢復了那种惯有的温吞:“就是嘱咐我,让我把你看紧点。”

    贺少衍闻言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把,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你是得看紧点。”

    贺少衍也不管这是大庭广眾之下,更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直接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带著几分无赖又带著几分宠溺的语气低声笑道:“老子可是抢手货,你要是不上心,哪天真让人给拐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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