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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文明的基石
    “法律”

    鼠鼠们焦虑地嘰嘰喳喳著,满是不解,甚至有些牴触。

    以前听到这个词,要么是在大坏牙的嘴里,要么是在收税的坏人嘴里。他们念叨著“领主法律”、“王国法律”之类的词,就把粮食都抢走了。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词到底在说什么!

    凭什么大家辛辛苦苦种的麦子,每年都要被抢走一大半

    诺文耐心地等待著,让议论声慢慢平息。

    隨后,他温和地开口:“大家是不是觉得,法律不是什么好东西”

    鼠鼠们下意识点点头。

    “没错,在过去,在现在,甚至在整个世界的大部分地方,它都是一把用来欺负人的刀。”诺文坦然承认,“但工具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关键在於使用和设计它的人。”

    他找莱茵要了一张树皮,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片田地,高高举起。

    “我们的新家园,拉曼查,就是这片田地。”

    “每个人都是里面的植物。有高大的向日葵,有结实的麦子,也有不起眼的小草。”

    “那么,法律是什么它首先是我们田地的篱笆。”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篱笆的作用是什么”诺文问道。

    “防坏傢伙!”松果从鼠堆里艰难地晃了晃小木剑。

    “正確。”诺文讚赏地看了他一眼,“篱笆不是用来限制田地里该长多少花,种多少麦子的,它只是將坏傢伙挡在外面,告诉所有人——这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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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炭笔在花园外画了两只张牙舞爪的大仓鼠。

    “法律就是这道篱笆。它不要求你必须成为多么高尚的鼠鼠,但它会立在那里,告诉大家,什么是不能做的坏事,以及做了之后会怎样。”

    鼠鼠们若有所思地晃著尾巴。

    “那么,第二个问题。”

    诺文拿起一个碗和一根柴枝,“推倒一片篱笆,和直接放火烧田,这两件事,一样坏吗”

    “当然不一样!”鼠鼠们很快得出了答案,“烧田坏多啦!”

    “那坏多少呢我们该怎么惩罚他们”诺文追问道,“是都打一顿屁股,还是全关起来难道都处死”

    他看向那十只灰鼠,“他们帮大坏牙运走了粮食,带走了人质,这就是坏事,就像推倒了一大片篱笆。”

    “而大坏牙和士兵们,直接动手伤鼠杀鼠,那是更坏的事,比烧田还坏。”

    “如果没有法律,我们可能会因为愤怒,把这两种坏都当成一回事来处理。”

    “但有了篱笆,我们就可以从这条界限上量出他们坏的程度。篱笆倒了,还可以去修补。而放火烧田,就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而我们的战鼠们,將保障我们的篱笆永远带著刺。”

    “这,就是公平。”

    诺文顿了顿,看向安卡拉。龙娘听得迷迷糊糊的,不停晃著尾巴。

    “嗯...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他伸手摸了摸安卡拉的犄角,“假如有一天,安卡拉一不小心没站稳,尾巴一甩,把你们谁的家砸塌了。怎么办”

    鼠鼠们大惊失色:“嘰哇!”

    “龙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房子塌了可以再盖,龙姐姐是我们的大英雄!”

    安卡拉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不会的!就算真塌了,我也会帮忙再盖一个!”

    “我知道。”诺文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眾人,“大家看,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安卡拉是我们的朋友,是英雄,而且她很厉害,所以大家会原谅她,甚至不会让她赔偿。”

    “但对於那只失去了家的鼠鼠来说,他藏的果子,小玩具,可能就都被压在土里了,他只能缩在別人家里睡觉,损失是实打实的,对吗”

    “法律要保护的,不仅是对错,还有每个人的公平。”

    “它规定,无论你是谁,是像安卡拉一样强大的龙,还是像毛人勇士一样强壮的战士,又或者是我。只要对別人造成了损失,哪怕不是故意的,也必须做出补偿。”

    “这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保护被砸到房子的鼠鼠。今天房子被砸的是他,明天就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这也给...”诺文看了一眼安卡拉,改了口,“犯错的人一个改正的机会,让大家不会在心里记恨。”

    “同样的道理,如果勇士们在练箭时伤到了我们的仓鼠大王,他也必须承担治疗大王的责任。这与他是不是勇士无关,只与他造成的后果有关。”

    勇士们郑重地点点头,低吼一声:“对。”

    “对於灰鼠们,我提议,对他们的判决是劳动改造与强制学习。”

    “请大家举手表决。”

    大厅內安静下来,只有灰鼠们依然哆嗦著身子。大家犹豫地伸出手,有的又缩回去,有的伸直。

    “超过半数,表决有效。”

    “別害怕了,先坐下,好好听。”

    诺文安慰道,隨即用力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脑袋。

    前两条...都是在讲解什么叫法律,法律能做什么,它並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只是改良和落实。

    而下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龙人,鼠人,毛人,诺文注视著所有人的面庞,他从未將这些奇异的种族看轻过。

    “大家,请听好。”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我们之所以可称拉曼查之名的绝对核心!”

    “在外面的世界,你们仅仅因为生活习惯,与普通人类不同的外貌,就不被当成人来看待!”

    “他们可以隨意伤害你们,抢走你们的东西,甚至像狩猎野兽一样杀死你们,只因为他们觉得你们低人一等!”

    这番话深深地刺痛了在场的每个人。

    勇士们毛髮瞬间炸起,鼠鼠们咬牙切齿,莱茵低下了头,而甘菊脸上的疤痕也在剧烈颤抖。

    安卡拉犹豫地看了看,躲到了诺文的椅子背后。

    “但是!”诺文猛然砸下木锤,声音不容置疑。

    “无论你是鼠人、毛人、龙人,还是未来可能加入我们的任何种族,只要你站在这片土地上,遵守拉曼查的规则,你就拥有不可动摇的人权!”

    “你们的生命至高无上,任何人不得无故剥夺!”

    “你们的劳动所得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无故夺取!”

    “你们的尊严不容践踏,任何人不得侮辱与伤害!”

    “老人,孩子,男女,甚至罪犯,都不例外!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別,是我们拿起武器战斗的真正理由!”

    所有人都震憾地看著他。

    不再仅仅是因为智慧、力量,而是信念。

    这个截然不同的异乡人,给他们展开了一副闻所未闻的画卷!

    “好!”毛人勇士们反倒最先瓮声吶喊,“好!”

    他们的巨吼点燃了浪潮,鼠鼠们纷纷回过神来,努力鼓掌:

    “诺文先生说得对!”

    “就该是这样!”

    “我同意!”

    诺文心中一松,放下木锤,耳畔掌声如雷。

    “闭庭。”

    ...

    夜晚。

    安卡拉抱著尾巴,怔怔地盯著火堆。

    她抬头看了看忙著纂写具体法条的诺文,湛蓝的眼睛一闪一闪。

    “诺文。”龙娘小声说,“法律好复杂呀。我好笨,没听懂。”

    诺文愣了一下,放下刻刀。

    “不,安卡拉一直都很聪明。”他走过去摸摸龙娘的头髮,“只是有些事情,长大后才会明白。不用著急。”

    “喔。”

    龙娘眯起眼睛,蹭了蹭诺文。

    “你比我聪明。”她晃了晃尾巴,“一直都能把事做对。我听你的。”

    诺文嘆了口气。

    “哪有永远正確的人,是人就会犯错。”他盘坐下来,抚摸著她质感奇异的鳞片,“我今天瞎嘮叨那么多,估计早就犯了两个错。”

    “哪里错啦”安卡拉好奇地问,“我觉得你说的很好呀!”

    “这也错,那也错。”诺文自嘲地笑起来,“大家只是觉得我说话好听,可要是真执行起来,他们估计都搞不懂。”

    龙娘歪了歪头,想起她印象中第一聪明的鼠鼠:“莱茵也没听懂吗”

    “不懂。”诺文嘆了口气。“莱茵,甘菊,崖柏...他们都没懂。而毛人们或许懂了,但这套规则不適用於他们的部落。”

    “我们站在一块坚固的地基上,又立了几根笔直的木桩,然后往上面搭了几个破草棚子,就宣称自己有了法律。”

    “可如果没人真正明白法律的內核,那就是烧火都嫌湿的烂乾草。”

    “这套法律...还不符合现在的发展状况。如果他们有一天能真正认识到,这就是个破草棚子,並试著去修补的时候,他们才真正学会了。”

    安卡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喔。”

    诺文抱著她,看向那摇曳的火苗。

    “只是,我很害怕,害怕太迟了,所以才这么著急。”

    “太迟了”

    “嗯。”诺文回忆著过去,回想那个已如梦境般遥远的世界,“安卡拉,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法律很完善,真正做到了我所说的一切。”

    “这里不一样,但可怕的事情在於,我同样知道如何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甚至比过去更好。”

    “人是会变的。我害怕,如果再不把这些说出来,我就会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我大概回不去了,所以我想创造一个梦,至少能让我回忆起过去的样子。”

    龙娘转过头,看著他:“那里的人都和诺文一样厉害吗”

    “或许吧。”诺文笑了笑,“好啦,早点睡觉吧。”

    安卡拉努力点点头,试著把脸埋进他的臂膀。

    下一瞬间,诺文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呃...”

    “安卡拉...嘶...”他嘶著凉气,感觉肋骨都快被砸断了,“角...”

    龙娘急忙把头拔出来,看见诺文的衣服被扎出两个渗血的黑洞洞。

    “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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