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娜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绷而有序。
她不是第一次经歷风浪。
草原上的女人，早就学会了在慌乱里稳住心。
“蛋儿跟你小姨进里屋。”
“灶台后头那间，別出声。”
其其格立刻点头，强压著心里的慌，把蛋儿往里带。
蛋儿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小声问：“阿妈，是不是有坏人”
古丽娜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
“没事。”
“记住，不管外头听见什么，都別出来。”
蛋儿被推进里屋，门帘一放，火光一下子暗了几分。
乌兰已经把大门的门閂插死，又顺手把窗户上的木板一块块顶牢。
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像野兽低低的喘息。
古丽娜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到土炕边。
她將毡垫给掀开。
她用力一推。
木板掀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洞。
这是地窖，为了避免在草原上可能还会有马匪来袭击自己家。
魏武专门將家里的地窖跟土炕修到一起。
冷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古丽娜提著油灯下去，很快又上来。
她的怀里，多了三挺挺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歪把子机关枪。
枪身擦得鋥亮。
最后，她把一箱子弹夹放在炕沿边，动作利索，没有半点犹豫。
乌兰看著这一幕，喉咙发紧，却还是低声道：“姐，真要动枪”
古丽娜眼神冷静。
“不到最后一步，不动。”
“但人要是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无论是谁，那就让他们尝尝味道咱们家这三把歪把子的厉害。”古丽娜说。
乌兰面色也严肃起来。
她上去抱起一挺歪把子，眼神冰冷，“姐，我都听你的。”
屋外。
马蹄声，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钦骑在最前头，猛地一抬手。
队伍瞬间停下。
十几匹马在雪地里原地踏步，却没有一声嘶鸣。
训练有素。
那钦眯著眼，看著前方那座被白雪包裹的院子。
屋子不大，却乾净整齐。
烟囱里还有淡淡的烟。
“这家牧民確实够肥，能把牧场经营成这样，这人不简单。”那钦看到魏武家牧场。
里面的羊圈牛羊成群。
別人家牧民的牧场这会都是被积雪给覆盖，可是魏武家不一样，积雪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一看就不简单。
这让他也是心动了。
看来自己妹妹图雅说得没错，这个四九城来的知青確实有本事。
他身后的几个结拜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冷笑。
“老大，就一个知青，还能翻天”
那钦没接这话，只是抬手示意两个人绕到侧面。
“老三，老六，从马棚那边过去，你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路过的牧民，一旦发现他们要报信，直接开枪。”
两名蒙古大汉闻言也不废话。
两匹马悄无声息地离队，贴著雪坡往侧后方绕。
那钦又看了一会儿院子，忽然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低声道：“都收著点傢伙。”
“別露枪。”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语气放缓，反而带了点笑意。
“这是牧民家，大过年的，別一上来就把人嚇死。”
“先敲门。”
“装成路过借水，借火的。”
几个结拜兄弟心领神会，把56式往羊皮袍里一塞，只留下一两个人把枪背在身后，用毡布遮著。
那钦牵著马，带著三个人往院门口走。
马蹄落在雪上，刻意放慢了节奏，听起来倒真像是路过的牧民。
“吱呀—”
院门没开。
那钦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木门，声音不大不小，透著股草原汉子特有的豪爽。
“屋里有人吗”
“路过的，藉口热水，马也想喝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著院子里的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正常牧民家里，这时候孩子早该出来探头，或者屋里有人应声了。
可院子里，连狗都没有叫一声。
那钦心里微微一沉，却还是继续装著。
“老乡我们不白借，给钱。”
大过年的，草原的牧民比较好客，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开门。
可那钦这会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他们这么多人过来被发现了
屋內。
古丽娜站在炕沿边，眼神冷得像冰。
她没靠近门。
反而缓缓抬头，看向院墙。
其其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踩著柴垛，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矮墙，伏在那里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没出声，只是用力朝古丽娜点了点头。
门外那几个人，靴子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牧民常穿的旧皮靴。
而且不止一双。
古丽娜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断了。
她缓缓举起手。
乌兰和其其格同时会意。
三个人，没有一句话。
下一瞬。
“哗啦！”
院墙后头的木板被猛地推开。
三挺歪把子机关枪，同时架在了墙头。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门外的人群。
那钦脸色猛变。
“不对！”
他话还没喊完。
“噠噠噠噠！”
枪声撕裂了雪原。
火舌喷吐。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
站在最前头的那两个蒙古大汉连反应都来不及，胸口和肩膀瞬间炸开血花，整个人被打得向后翻倒，重重摔进雪里。
马匹受惊，嘶鸣著乱撞。
那钦猛地扑向一旁，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把他身后的马头直接打爆。
鲜血和热气在零下的空气里炸开白雾。
“有埋伏！”
“该死的，机枪！她们有机枪！”
惊叫声，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
那些原本绕到侧面的马匪还没来得及合围，就被院墙上的火力封死。
乌兰压著枪，咬著牙，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一步不退。
其其格的手在抖，但枪口稳得出奇。
子弹扫过雪地，掀起一道道白浪。
有人刚想举枪还击，下一秒就被直接掀翻。
短短十几秒。
院门外，已经倒下了一片。
大过年的， 他们没过上好年，反而是直接栽在魏武家，被三个小娘们给打死了。
那钦滚进雪坑里，脸贴著冰冷的雪，耳边全是机枪的轰鸣。
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牧民家。
这是一处早就准备好咬人的狼窝。
而他，亲手把脖子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