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营长听到这话，回头看了那名知青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语气却没严厉，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不认识他，也正常。”
他抬手指了指卡车远去的方向。
“魏武，是两年前从四九城下乡来內蒙的。”
“来的时候跟你们一样，都是空著双手，啥也没有，可人家却能凭藉自己的努力，扎根大草原，在这里娶妻生子，不仅帮了当地牧民挖水井，更是把自家的牛羊养得很好，连四九城那边的特供都是在他家挑选。”
几个知青一听，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本事，简直逆天。
特別是听到魏武是给伟人服务的，他们更加羡慕了。
张营长继续说道，声音不大。
“马匪那次夜袭，你们还有印象吧”
“要不是他第一时间开车报信，又拉著枪顶在前头，附近几个牧点，得死多少人”
有人小声“嘶”了一声。
张营长点点头。
“后来修路，运物资，抢救冻伤牧民，哪一次没他”
“別人嫌苦嫌累的时候，他一句废话没有，干完活转头就走。”
他说到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感慨。
“你们现在脚底下站的这块地方，最早那条便道，就是他带头清出来的。”
“卡车陷雪里，他自己跳下去挖；夜里零下三四十度，照样不退。”
“你们觉得，我对他客气，是因为私人关係”
张营长扫了眾人一眼。
“不是。”
“是因为这种人，值得尊重。”
知青们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有人低头看著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有人默默咽了口唾沫。
刚才问话的那名知青脸微微发热，小声道。
“营长，我之前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牧民。”
张营长笑了笑，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普通不普通，不是嘴上说的。”
“是干出来的。”
他转身，重新拿起铁锹。
“都別愣著了，雪还没清完。”
“学本事，先从学做人开始。”
“有些人啊，你们现在是比不上，但不妨碍你们往那个方向去走。”
知青们齐齐应了一声。
“是，营长！”
铲雪的声音重新响起。
只是这一次，不少人抬头看向魏武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有人在心里暗暗想著。
同样是来草原的。
差距，原来在这儿。
卡车在雪地上缓缓前行，车斗里舖著乾草，孩子们裹在厚棉被里，顛得一晃一晃，却都精神得很。
其其格扒著车帮往后看了一眼，见张营长那边已经重新低头干活了，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笑得一脸促狭。
“姐夫，我看那张营长人不错啊。”
魏武正稳著方向盘，听到这话，隨口应了一声。
“嗯，人是不错，做事也稳当。”
其其格眨了眨眼，语气一下子就拐了弯。
“那他有没有媳妇”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乌兰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其其格，你这是又打什么主意”
魏武也被她问得一乐，摇了摇头。
“没有。”
“听说一直忙部队的事，耽搁下来了。”
其其格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你看，我就说嘛。”
“人踏实，有本事，还没成家，这种可不多见。”
古丽娜一直没插话，这会儿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紧不慢。
“要是真这样，改天倒是可以介绍一个。”
魏武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人选”
古丽娜点点头，语气很自然。
“孙桂兰不是还没对象吗”
“人勤快，心也正，这阵子人也不错。”
乌兰一听，立刻附和。
“对对对，桂兰姐人可好了，干活从不偷懒，说话也实在。”
魏武失笑，摇头道。
“你们这操心得也太远了。”
“人家张营长自己都没提，你们先给安排上了。”
其其格哼了一声。
“那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这阵子我看营长对桂兰姐挺照顾的，两人好像也有点意思，这草原上，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合適就撮合，错不了。”
古丽娜看著前方连绵的雪原，语气温和，却带著点篤定。
“等过段时间吧。”
“要是真有这个缘分，自然就成了。”
这年头，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孙桂兰男人前阵子被马匪开枪打死了，她也总不能一直守寡。
在北大荒那边，这种死了丈夫，过几天就跟另外一个男人好上的事，也很常见。
卡车继续往前开，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风不大，天色也亮了些。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笑著，把寒意都冲淡了不少。
而前方的路，显得格外踏实。
卡车沿著便道一路往罕山大队的方向开，雪被车轮压得咯吱作响，远处起伏的山影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刚拐过一道缓坡，魏武忽然踩了下剎车。
“前面有人。”
眾人顺著他目光看去，只见路旁的雪地里，三个知青正手忙脚乱地赶著一头大黄牛。
牛脖子上拴著绳子，可绳子被踩进雪里，松松垮垮，根本起不了作用。
其中一个高个知青急得直冒汗，绕到牛后头，伸手就去拽牛尾巴。
“哎！张勇！別拽尾巴！”旁边的人喊了一嗓子。
已经晚了。
那牛受了惊，后蹄猛地一蹬。
“哎哟！”
张勇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直接摔进雪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另一边的李建文一看不对，也慌了神，下意识去挡牛头，结果被牛肩一顶，踉蹌著摔倒在地。
大黄牛彻底炸了。
它低著头，鼻子喷著白气，四蹄乱蹬，在雪地里横衝直撞，绳子被拖得乱甩，嚇得剩下几个知青连连后退。
“快躲开！”
有人惊叫出声。
眼看牛就要往人堆里冲，车厢里的其其格脸色一变。
“魏武！”
话音未落，魏武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动作极快，几步就迎了上去，脚下在雪地里踩得极稳。
那牛正好衝到他面前，低头猛撞。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魏武已经伸手，一把扣住了牛角。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成年的大黄牛，发起狂来，两个壮汉都未必按得住。
可魏武站在那里，腰背笔直，双臂绷紧，竟是硬生生把牛的冲势给顶住了。
牛还在挣。
魏武眼神一沉，低喝一声，脚下一错，猛地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