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在顾锦川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顾锦川一直抱著她，直到手臂发麻才开口：“露露，我有点困了。”

    

    何露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很轻：“那你睡一会儿吧，就在沙发上睡，我去给你拿毯子。”

    

    顾锦川“嗯”了一声，鬆开了抱著她的手，靠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累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混乱的一切，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何露看著他紧闭的双眼，指尖眷恋地抚过他英挺的眉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今天会这样是家里又逼他了吗还是……他真的，不再爱她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疯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不，不会的。锦川是爱她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今天回来，没有说分手，还答应陪她一整天，说明他心里还有她，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希望。

    

    可是，希望在哪里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靠著他的爱和庇护才能在北京立足的外地女孩。

    

    面对他背后那个复杂的家族，她渺小得如同尘埃，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只知道，她爱顾锦川。爱到骨子里，爱到没有他，她会死。是真的会死。

    

    光是想到以后的生活里没有他，光是想到他会牵著別的女人的手，会对別的女人笑，会和別的女人生孩子……她就觉得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只想立刻死去。

    

    不，她不能失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

    

    她必须做点什么，留下他，或者……留下一点，能永远將他绑在她身边的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爬满了她的脑海，將她最后一点理智，也彻底绞杀。

    

    孩子。

    

    如果……如果有了孩子呢

    

    顾锦川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重情义、很有责任感的人。

    

    如果她怀了他的孩子，他……是不是就会心软

    

    是不是就会为了孩子，为了她，去反抗家里

    

    就算……就算反抗不了，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彻底拋弃她吧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地生长。

    

    她被绝望逼到了悬崖边，这是她能抓住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朝著臥室走去，她要给顾锦川拿毯子。

    

    她走到床边，拿起叠放在床尾的一条柔软的薄毯。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著一盒用了一半的保险套。

    

    他一直很注意避孕，每次都会用，他说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不想让她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怀孕。

    

    她放下毯子，颤抖著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塑料的包装，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打开盒子，里面还剩下几个独立包装的小方片。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臟狂跳，仿佛要衝破胸膛。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欺骗，是算计，是利用他对她的信任和爱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很卑鄙，很无耻。

    

    可是……她还有別的办法吗

    

    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顾锦川。

    

    只有这个，可以留住他。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找出一根针。

    

    一个，两个，三个……她把盒子里剩下的所有保险套，都拿了出来，用同样的方法，一一扎破。

    

    她的心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恐慌，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去算计她最爱的人

    

    可是……不这么做，她又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著他离开，投入別人的怀抱，然后自己一个人，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吗

    

    不，她做不到。

    

    与其那样，她寧愿卑鄙，寧愿无耻，寧愿……用这种方式，赌上最后一把。

    

    她在床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拿起那条薄毯，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

    

    她不能让顾锦川看出异常。她回到客厅给顾锦川盖好毯子。

    

    然后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著膝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属於他们的小天地里，安静地相守著。

    

    他睡觉，她看著他。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此刻，她只能坐在这里，看著熟睡中的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祈求：

    

    锦川，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我的卑鄙。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到，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万劫不復。

    

    如果註定要下地狱，我便放开你的手，从此你向阳而生，我向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