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不愿意去美国，顾宏急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美国的技术是最先进的！其余的你不用操心！”

    

    顾锦川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声音平静：“爸，不用了。美国太远，不想折腾。”

    

    更深层的原因，他没说。

    

    这些年，顾宏虽然表面上履行了家產都给顾锦州的承诺，但暗地里，不断通过信託、基金、股权代持等各种方式，將资產转移到顾锦川名下。

    

    顾锦川觉得自己没脸见大哥。

    

    连一向能拿主意的沈烬年都犟不过他。

    

    “行，不去美国就不去吧。”沈烬年当机立断，重新拿起电话，“我们去德国，海德堡大学医院，他们的肿瘤中心也是世界顶尖。我有个关係很不错的朋友刚好在那里，能提供最直接的帮助。”

    

    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在最短时间內安排好了一切：申请航线、联繫德国医院、打通海关和医疗转运通道、让同学做好接应准备。

    

    顾宏夫妇彻底放下了所有工作陪著儿子出国治疗。

    

    顾母哭肿的眼睛就没消过，顾宏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他强撑著精神安排好国內一应事务。

    

    郝汀兰就跟在公婆身后，打包行李，准备顾锦川在国外可能需要的一切，从常用的药物到合身的睡衣，事无巨细。

    

    她不敢多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惹顾锦川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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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夜，首都机场。

    

    顾锦川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厚厚的羊绒毯，他看著沈烬年，扯了扯嘴角：“这次又麻烦你了，烬年。”

    

    “少说废话，”沈烬年蹲下身，替他拢了拢毯子，声音低哑，“到了那边，听医生的话，好好治。什么都別想，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世杰。”

    

    顾锦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宏拍了拍沈烬年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母又忍不住抹眼泪，郝汀兰沉默的推著轮椅。

    

    目送著他们通过特殊通道，消失在登机口，沈烬年才感到一股疲惫袭来。

    

    手机响了，是耿世杰的来电。

    

    电话一接通，耿世杰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烬年！我这边刚开完会，琼芳跟我说顾伯父连公司都不管了，陪著锦川出国治病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锦川他……”

    

    沈烬年走到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外面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他们人刚上飞机，去德国海德堡大学医院。”

    

    “这么快！”耿世杰震惊，“到底是什么病啊，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两天前確诊的，”沈烬年揉了揉眉心，“肝癌，三期。一天都不能拖。我联繫了我在海德堡的同学，那边都打点好了。他爸妈和郝汀兰都陪著去了，方思齐也从巴黎启程往那边赶了。”

    

    “你同学怎么说有把握吗”耿世杰的声音充满担忧。

    

    沈烬年沉默了几秒，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绽开，又熄灭。

    

    “他只看了我传过去的报告，”沈烬年的声音很轻，“他说……情况不太乐观，有点棘手。具体的治疗方案，要等锦川人到了，做完详细检查才能定。现在能做的，就是抢时间，越早干预越好，目標……是儘可能延长寿命。”

    

    电话那头，耿世杰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焦灼：“那他现在状態怎么样人还清醒吗”

    

    沈烬年看著窗外跑道上那架即將起飞的飞机，“从昨天晚上开始，状態就不太好了。人没什么精神，吃不下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去德国这一路，十个小时的飞行，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也是个考验。”

    

    “他去德国治疗……”耿世杰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深深的无力，“我……我这个身份，根本没法跟过去照顾啊！这让我怎么办干坐在北京等消息吗我他妈的……”

    

    沈烬年理解他的心情，这么年轻能坐到他那个位置的他是第一个。

    

    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著。如今耿世杰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因私出国程序繁琐不说，影响也不好。

    

    “放心吧，世杰，”沈烬年打断他的自责，语气儘量平稳，“该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还有老方在那边呢。等我把公司这边的事处理一下，安顿好家里，我也会儘快飞过去看看。那边有我同学全程照应，医疗和生活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耿世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带著恳求：“那你去的时候，一定跟我说一声。我让琼芳跟你一块去。让她替我看看锦川，替我去照顾著点。不然……我是真放心不下，觉都睡不著。”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又能让他稍感安慰的办法。让妻子周琼芳代表他去，至少能传递他的牵掛。

    

    “行，”沈烬年应下，“我定好时间就给你电话。你先別太著急，稳住。锦川这病，后边事儿还多著呢……需要我们冷静。”

    

    “好。”耿世杰重重嘆了口气，掛断了电话。

    

    沈烬年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別墅里灯火通明，还能听到孩子们的笑闹声。

    

    南南和北北正在宽大的沙发上一个追一个打，笑闹成一团，把靠枕扔得到处都是。

    

    小年糕像个小跟屁虫，迈著小短腿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咯咯笑著，试图加入战局。

    

    一看到沈烬年进门，三个小傢伙立刻调转方向，欢呼著朝他衝过来。

    

    “爸爸！”

    

    “爸爸回来啦！”

    

    “爸爸抱！”

    

    三双小手爭先恐后地抱住他的腿，往他身上爬。

    

    小年糕动作最快，被沈烬年弯腰抱了起来。

    

    南南和北北也紧紧搂著他的大腿和腰。

    

    “爸爸，我的新年礼物呢”南南仰著小脸问。

    

    “我的变形金刚！”北北不甘落后。

    

    “我的艾莎公主！”小年糕也奶声奶气地追加。

    

    沈烬年看著孩子们纯真期盼的小脸，他亲了亲三个宝贝的额头：“礼物啊……都在你们自己房间的床头放著呢，是爸爸妈妈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快去看看！”

    

    “耶！”三个小傢伙立刻从他身上溜下来，像一阵小旋风似的，爭先恐后地往各自的房间跑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被他们弄乱的沙发和散落的玩具。

    

    沈烬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

    

    他脱掉外套，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抬手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