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前边就是第二道卡子了。”
风雪中,苏青牵著马绳,声音在发抖。
前方五百米处,探照灯的光柱比刚才更密集。铁丝网拉得像蜘蛛网一样,隱约还能听到大狼狗那沉闷的吠叫声。
这里是封锁沟。如果说第一道关卡是筛子,那这里就是篦子。
“別慌。”
马背上,陈从寒那张缠满染血绷带的脸微微低垂,但他藏在大衣下的右手,已经打开了那把驳壳枪(毛瑟c96)的机头。
但这把枪只有十发子弹。
而关卡前,站著一个小分队的鬼子,架著两挺歪把子机枪,还有……三条体型硕大的日本狼青。
最要命的是马屁股后面的那个藤条筐。
二愣子就在里面的麻袋里。
隨著距离拉近,那三条负责警戒的狼青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它们感觉到了同类——或者说是敌人的气息。
“汪!汪汪!!”
三条狼狗同时扑向铁丝网,对著陈从寒的战马狂吠,獠牙上掛著粘稠的涎水。
马受惊了,希律律地打著转。
“八嘎!控制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曹长厉声喝道,让训犬员拉紧狗绳,然后提著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大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陈从寒递过去的通行证,又看了一眼伤势。
证件没问题。
伤也没问题。
但这个曹长的鼻子动了动。
作为跟狗打交道的人,他对气味异常敏感。
在这刺鼻的血腥味和马粪味掩盖下,有一股淡淡的、属於野兽的骚味。
不是马,是狗,或者是狼。
他的目光越过陈从寒,死死锁定了马屁股后面的那个藤条筐。
那里面有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是什么”曹长指著麻袋,眼神阴鷙。
陈从寒指了指嘴巴,摆手示意自己哑巴,然后做了个“吃”的动作。
“吃的”
曹长冷笑一声。
那三条狼狗还在对著麻袋狂叫,甚至想要挣脱狗绳扑上去。
“军犬不会对死猪肉叫。”
曹长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那个麻袋。
“打开。我要检查。”
苏青的脸瞬间惨白,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白朗寧。
完了。
那个麻袋里装的就是二愣子。只要打开,或者是二愣子受惊跳出来,机枪瞬间就会把他们扫成蜂窝。
陈从寒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大衣下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
他在计算。
六个鬼子,三条狗。距离三米。
如果动手,必须在1.5秒內清空弹夹。
“怎么听不懂人话”
曹长见陈从寒没动,失去了耐心。
“那我帮你检查!”
噗!
他没有任何预警,猛地一刺刀扎进了左边的那个麻袋。
那是装白面的麻袋。
刺刀拔出,带出一股白烟。
“哼。”曹长冷哼一声,转身刺向右边那个麻袋。
二愣子就在里面!
那一瞬间,苏青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噗嗤!
锋利的刺刀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麻袋,甚至发出了刺入皮肉的轻微闷响。
那一刀,至少扎进去五公分。
扎到肉了!
苏青闭上了眼,等待著那一身惨叫,或者是狗急跳墙的反扑。
然而。
一秒。
两秒。
风雪呼啸。
那个麻袋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仿佛里面装的真的只是一块死肉。
血,顺著麻袋的缝隙渗了出来,滴在雪地上。
“嗯”
曹长皱了皱眉。
难道真是死肉
他拔出刺刀,刀尖上带著血。
他凑过去闻了闻。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血是热的!
死肉没有热血!
“八嘎!是活……”
砰!!!
一声爆响打断了他的吼叫。
陈从寒不再装哑巴,藏在大衣下的驳壳枪直接顶在曹长的脑门上扣动了扳机。
在这个距离,7.63的子弹直接掀飞了曹长的天灵盖。
“动手!!”
陈从寒怒吼一声,身体借著后坐力从马背上跃下。
与此同时,那个被刺了一刀的麻袋猛地炸开。
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来。
二愣子!
它的后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淋漓。
但它一声没吭。
积蓄了许久的痛楚和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它没有去管人,而是直接扑向了那条叫得最凶的鬼子狼狗。
那是野兽之间的对决。
二愣子一口锁住了狼狗的喉咙,借著俯衝的惯性,咔嚓一声,直接咬断了对方的气管。
而此时,陈从寒已经杀疯了。
“啪!啪!啪!”
驳壳枪被他横过来扫射(为了利用枪口上跳形成横向弹道)。
距离太近了,鬼子的三八大盖太长,根本转不过来。
陈从寒用枪托砸碎了一个鬼子的鼻樑,回手一枪打爆了机枪手的脑袋。
“苏青!开枪!”
苏青早已嚇傻了,但听到吼声,本能地掏出那把白朗寧,对著衝过来的鬼子闭眼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全打飞了。
但也嚇得那个鬼子顿了一秒。
这一秒够了。
陈从寒手中的刺刀脱手而出,像飞刀一样扎进了那个鬼子的心窝。
“汪!!”
二愣子浑身是血,解决了那条狼狗后,又扑倒了一个想去拉警报的鬼子。
短短三秒。
检查站变成了屠宰场。
六个鬼子,三条狗,全部毙命。
但枪声已经响了。
远处,第三道封锁线——铁路沿线,两束强光刺破了黑暗。
“轰隆隆……”
那是装甲车发动机的声音。
鬼子的机动巡逻队反应极快,已经在往这边冲了。
“上马!!”
陈从寒一把將苏青扔上马背,又吹了声口哨唤回二愣子。
“跑!別回头!”
他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向著黑暗的林海狂奔。
“那你呢!”苏青回头尖叫。
陈从寒没有上马。
他站在满是尸体的检查站中央,捡起了一把三八大盖。
他看著远处那辆正在逼近的装甲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辆车正沿著公路狂飆,车顶的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舌。
但它必经之路上,堆放著检查站储备的几十桶汽油。
“送你们一程。”
陈从寒拉栓,瞄准。
此时,装甲车距离油桶还有五十米。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最
汽油喷涌而出。
紧接著是第二枪。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油桶旁边的石头上,溅起了一串火星。
火星点燃了汽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十桶汽油同时殉爆。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火墙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辆疾驰而来的装甲车根本来不及剎车,一头撞进了火海里。
惨叫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借著火光的掩护。
陈从寒转身,几个起落,抓住狂奔的马尾巴,翻身上马。
风雪中。
那道冲天的火墙,成了这道封锁线上最绚烂的烟花。
……
半小时后。
两人一狗终於甩掉了追兵,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红松林。
这里距离铁路只有不到一公里了。
陈从寒跳下马,第一时间去看二愣子。
苏青已经拿著急救包在给狗处理伤口了。
那一刀扎得很深,皮肉翻卷,看著都疼。
“它刚才……真的一声都没吭。”
苏青一边给二愣子缝针,一边掉眼泪。
麻药不够,只能硬缝。
但二愣子只是趴在陈从寒腿上,身体偶尔抽搐一下,眼神依然温顺。
“它是条好狗。”
陈从寒摸著二愣子的头,声音沙哑。
“比很多人都像个战士。”
他抬起头,透过树梢。
不远处,一座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红砖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就是他们的终点。
铁路维修站。
陈从寒解开脸上那早已被鲜血冻硬的绷带,露出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二愣子这刀不能白挨。”
“咱们去给它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