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一线天峡谷里,赵铁柱披著那件刚从鬼子尸体旁扒下来的崭新棉大衣,乐得合不拢嘴。
那厚实的棉花,防风的呢子面料,还有领口那一圈保暖的兔毛。对於这群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个月、身上只有单衣烂絮的抗联战士来说,这就是龙袍,就是命。
“大家都別愣著!快穿上!”
赵铁柱招呼著战士们。
“有了这批棉衣,咱们就能挺过这个冬天!等开春了,老子带著你们去把县城端了!”
战士们欢呼雀跃,爭先恐后地拆开那一包包綑扎严实的物资。有的战士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进棉衣里,贪婪地吸著新衣服的味道。
“真暖和……还有股甜味儿呢……”
大牛傻笑著,正要把一件棉衣往身上套。
“別动!!”
一声尖厉的嘶吼突然响起,嚇了大牛一哆嗦。
苏青像个疯子一样衝过来,一把打掉了大牛手里的棉衣。
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刚刚割开了一件棉衣的內胆。此时,她正死死盯著那团露出来的棉花,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怎么了苏医生这衣服……”大牛一脸懵。
“別穿!都別穿!脱下来!快脱下来!!”
苏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她把那团棉花凑到陈从寒面前,指著里面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看!这是什么!”
陈从寒定睛一看。
那不是灰尘。
那是几只蜷缩著的、已经死掉或者正在冬眠的——跳蚤。
而在棉花的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愈发浓烈。
那是培养细菌用的牛肉汤和琼脂的味道。
“是疫区的棉花……”
苏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是鬼子731部队的手段……他们在棉花里掺了带有鼠疫桿菌的跳蚤和培养液。只要穿上这衣服,体温一暖,跳蚤復甦,就会叮咬人体……”
“这是……细菌战。”
轰!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赵铁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穿了半天的棉大衣,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往身上套衣服的兄弟们。
这哪里是救命的棉衣
这分明是一张张裹著尸布的催命符!
“啊!!!”
一个胆小的战士嚇得尖叫起来,发疯似的撕扯身上的衣服,仿佛那上面爬满了毒蛇。
恐慌瞬间蔓延。
“都別乱!”
陈从寒猛地鸣枪示警。
砰!
枪声压住了骚乱。
“赵铁柱!脱衣服!”陈从寒冷冷地盯著他。
赵铁柱哆哆嗦嗦地解开扣子,把那件原本视若珍宝的大衣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烧了。”
陈从寒指著那一车车的物资,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棉衣,全部集中销毁。所有接触过棉衣的人,立刻用雪擦洗全身,把衣服也都烧了!”
“可是……这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大牛红著眼,看著那些崭新的衣服,心都在滴血。
“命重要还是衣服重要烧!”
陈从寒一脚踢翻了一桶汽油,泼在棉衣堆上。
掏出打火机,点燃。
轰——
烈火冲天而起。
几千套棉衣,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照亮了峡谷,也照亮了战士们绝望的脸庞。
他们围在火堆旁,赤裸著上身,用冰冷的雪疯狂地搓洗著皮肤,直到搓出血痕。
冷。
心比身体更冷。
忙活了一晚上,死了那么多鬼子,最后却抢回来一堆瘟疫。
现在衣服没了,还可能染上了必死的鼠疫。
这种心理落差,足以击垮任何铁汉。
“隔离吧。”
苏青从药箱里拿出所有的口罩和酒精。
她走到赵铁柱那一群接触过棉衣的人面前,眼神里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从现在起,你们不能归队。去下风口的山洞。”
“我也去。”
苏青戴上口罩,背起药箱,站在了隔离区。
“苏医生,你別……”赵铁柱急了,“你是乾净的,別跟我们这群瘟神在一起!”
“我是医生。”
苏青看著他,又看了看远处沉默的陈从寒。
“鼠疫的潜伏期是三天。这三天,我守著你们。如果发病……”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白朗寧手枪,声音很轻,却很重:
“我会想办法救。如果救不了……我会送你们一程。绝不让你们痛苦。”
赵铁柱这个七尺汉子,捂著脸,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陈从寒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火堆旁,看著那冲天的火光,看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战友。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下毒。
瘟疫。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彻底突破了他的底线。
这不是战爭。
这是灭绝。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个像钉子一样扎在山口的黑风口据点。
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冷静与算计。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叮!触发紧急s级任务:瘟疫之源。】
【任务描述:黑风口据点內藏有日军细菌实验室及鼠疫源头。若不清除,疫情將蔓延整个长白山区。】
【任务目標:摧毁实验室,击杀负责人。】
【任务奖励:美制军用盘尼西林(青霉素)一箱(特效抗生素)。】
盘尼西林。
陈从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神药。虽然它主要治细菌感染,但对於鼠疫初期的併发症也有极强的抑制作用,配合苏青的治疗,这群兄弟就有救了。
“二愣子。”
陈从寒唤了一声。
黑狗立刻跑过来,想蹭他的腿。
“去,找苏青。”
陈从寒一脚把二愣子踢开,指了指隔离区的方向。
狗不能带。跳蚤会寄生在狗身上,带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呜……”二愣子委屈地呜咽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跑向了苏青。
陈从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刺刀,手枪,手雷。
还有那把已经不需要偽装的、即將染血的狙击枪。
“你去哪”
苏青隔著火光,大声喊道。
陈从寒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眾人,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去拿药。”
“顺便,杀个痛快。”
他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夜。
目標:黑风口。
这一次,没有战术,没有牵掛。
只有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