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声音。”
陈从寒手指一拨,枪栓在滑轨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像咬碎了一块酥脆的骨头。
“它是饿的。”
赵铁柱蹲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个烤得半焦的土豆,愣是被这渗人的话弄得没敢往嘴里送。
溶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风雪刮过岩石的哨音。
二十几个倖存的战士靠在石壁上,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木柴爆裂的噼啪响。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丟了就是丟了。
鹰嘴崖那一仗,虽然突出来了,但这帮弟兄也被工藤一郎的狙击战术嚇破了胆。
陈从寒没管別人的眼神。
他盘腿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一块青石上,面前摆著那支刚缴获的苏制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这枪有些年头了,枪托上的护木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次据枪留下的包浆。
但枪管里的膛线,新得发蓝。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精度枪管(莫辛纳甘1891/30特选型)。】
【评价:这是一把为了猎杀而生的凶器,精度极高,但原装pu瞄具视野狭窄,倍率不足。】
【是否开启“枪械改装大师”技能】
“拆。”
陈从寒在心里默念。
那支跟了他一路、此时已经炸膛报废的九七式步枪被摆了上来。
他熟练地卸下了上面那具蔡司4倍光学瞄准镜。
这是德国人的好东西,镜片通透,抗低温,比苏联人的粗糙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教官,你这是要……嫁接”
大牛凑了过来,他断了一只手,只能用剩下那只手帮陈从寒递工具。
“德国的眼睛,俄国的身子。”
陈从寒手里拿著一把从鬼子修械所顺来的小挫刀,一点点打磨著枪身上的燕尾槽。
火星子在昏暗的洞穴里微不可察地闪烁。
系统在他眼中投射出蓝色的虚线,每一刀下去,都精確到微米。
枪,是有灵魂的。
想要让两个国家的顶尖工业结晶融合在一起,光靠蛮力不行,得顺著铁的纹理来。
半小时后。
隨著“咔嚓”一声轻响,蔡司瞄准镜严丝合缝地卡进了莫辛纳甘的基座里。
陈从寒端起枪,闭上一只眼。
十字分划板清晰地切开了洞口的黑暗,甚至能看清百米外的一片雪花。
但这还不够。
他拆下枪机,用沾了菸灰的油布,一遍遍擦拭扳机和击锤的接触面。
二道火。
他要把原本生硬的军用扳机,调校成一触即发的玻璃脆响。
“有枪没蛋,也是烧火棍。”
陈从寒放下枪,眉头皱了起来。
工藤一郎在鹰嘴崖用的那种特种比赛弹,给了他太深的印象。
那是能在这个距离上,把偏差控制在硬幣大小的恐怖精度。
而他手里的,大多是復装弹,火药燃烧不均匀,打出去弹道发飘。
在这个级別的对决里,一颗子弹的误差,就是一条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简易的天平。
这是用两枚弹壳和一根筷子做的。
他要把每一发子弹都拆开,重新称量火药,筛选出最完美的弹头。
“给。”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到了面前。
赵铁柱手里托著一个墨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印著俄文,封口的蜡封还没拆。
“这是啥”陈从寒抬起眼皮。
“当年老毛子撤退时候留下的,说是给特等射手用的。”
赵铁柱把铁盒往陈从寒怀里一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一直没捨得用,寻思著留给哪个神枪手当传家宝。”
“没想到,咱们团的神枪手都死绝了。”
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股子悲凉。
“现在归你了,別给老子省。”
陈从寒没有客气,直接用刺刀挑开了蜡封。
二十发黄澄澄的子弹静静地躺在油纸里,弹头涂著银漆。
7n1狙击专用弹。
虽然是早期的型號,但却是为了这就这把枪量身定做的。
“谢了。”
陈从寒只说了两个字。
他捏起一颗子弹,推进弹仓。
那种顺滑的手感,让他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换药。”
苏青提著药箱走了过来,她的动作很轻,怕惊动了那些好不容易睡著的伤员。
陈从寒解开半边衣服。
左肩的伤口像个婴儿的小嘴,还在往外渗著血水,周围的皮肤冻得青紫。
苏青咬著嘴唇,用镊子夹著酒精棉球,狠狠地按了下去。
陈从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在摆弄手里的天平。
“那个日本人……”
苏青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问道。
“他为什么在步话机里,叫你陈桑”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死寂的洞穴里,还是传进了赵铁柱的耳朵里。
赵铁柱停止了咀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在这片黑土地上,被鬼子叫一声“桑”,通常意味著两件事:
要么是汉奸。
要么是让他们害怕到骨子里的对手。
陈从寒把最后一颗復装弹压好,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漠然的灰白。
“因为他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同类”苏青的手抖了一下。
“我们都是吃肉的。”
陈从寒没有多解释。
那种顶级猎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本身就是建立在一定要弄死对方的基础上的。
不需要恨,甚至不需要理由。
只是为了证明,谁才是这片雪原上唯一的死神。
“咔嚓、咔嚓……”
角落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二愣子趴在阴影里,正在对付一块血淋淋的骨头。
那是赵铁柱刚才打回来的一只狍子腿,连毛带血,生的。
旁边放著一块烤熟的肉,它看都没看一眼。
这条断了尾巴的黑狗,自从鹰嘴崖那一枪之后,就再也没吃过熟食。
它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忠诚,现在是凶残。
那种野兽独有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凶残。
“好狗。”
陈从寒看著二愣子,低声赞了一句。
在这片林子里,想活下去,就得先把“人味儿”洗乾净,换上一身狼皮。
“都別睡了!”
陈从寒突然站起身,那把改装好的狙击枪背在身后,像把出鞘的剑。
那些原本迷迷糊糊的战士,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枪。
“怕死吗”陈从寒问。
没人说话,但大牛下意识地摸了摸断臂的伤口,眼神闪烁。
怕。
谁不怕那只看不见的鬼手
“怕就对了。”
陈从寒走到洞口,抓起一把雪,用力搓了搓脸。
“工藤的枪法確实准,但他也是人,不是鬼。”
“他开枪的时候,也得喘气,也得眨眼。”
他指了指洞外的雪地。
“大牛,你刚才在外面放哨,犯了三个错。”
“第一,你站在了背光处,但你的影子投到了亮处。”
“第二,你的枪管伸出了掩体三厘米。”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你在同一个位置,呆了超过五分钟。”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如果是工藤在对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大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不想死,就给我记住了。”
陈从寒隨手摺断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雪地反光会让人產生错觉,不要盯著一个地方看超过十秒。”
“做几件吉利服,没有专用的,就把破棉絮翻出来,染上草木灰。”
“还有,遇见反光的东西,第一时间趴下,別去想那是啥。”
这不是操场上的队列训练。
这是用血换来的保命经。
战士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铁柱在旁边看著,心里那个滋味,又是酸又是热。
这才是兵。
这才是能跟鬼子硬碰硬的兵。
“老赵,地图。”
陈从寒讲完要点,没给眾人消化的时间,直接转向赵铁柱。
赵铁柱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摊在青石上。
借著火光,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像是血管一样勒住了长白山的咽喉。
“鬼子的冬季大討伐开始了。”
赵铁柱指著那几条粗大的箭头。
“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拔掉咱们白头山的密营。”
“北面是骷髏队,南面是关东军的两个联队,东面被封锁线堵死了。”
“咱们就像是被赶进笼子里的耗子。”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这种绝户网,別说是一个残团,就是正规军来了也得脱层皮。
“他们想围猎。”
陈从寒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那修长的手指上满是黑色的枪油。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红色的封锁线,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那就让他们饿著肚子打。”
赵铁柱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野狼沟补给站”
“那可是鬼子的大后方!离这儿有一百多里地,中间全是封锁线!”
“正是因为远,所以他们想不到。”
陈从寒拔出匕首,狠狠地插在那个黑点上。
刀尖入石三分。
“工藤想玩猫捉老鼠,那咱们就去掏他的老鼠洞。”
“这一百多里地,就是咱们的猎场。”
“没了粮食,没了取暖的煤炭,我看这帮东洋鬼子,能不能扛得住零下四十度的天。”
陈从寒抬起头,火光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双眸子里,跳动著两团鬼火。
“这一仗,我不光要杀人。”
“我还要诛心。”
二愣子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它丟下那根啃得精光的骨头,仰起脖子。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顺著风雪,传出了老远。
那是宣战的號角。